5
周叙维持着掀开舱盖的姿势,嘴唇不停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只曾经牵过我无数次的手僵在半空。
距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寸。
“啊——”
姜雪的尖叫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死人了……死人了!”
母亲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父亲下意识扶住她,自己的双腿却也在发抖。
“禾……禾禾?”
周叙终于发出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扑到舱边,西装下摆压进地上的血污。
“姜禾,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脱下羊绒大衣,想盖住我的身体。
衣料碰上破损的皮肤,黏连的表皮立刻被带下来一小片。
“别动她!”
父亲反应过来,扑上去拽住周叙的胳膊。
紧接着,他看见倒在地上的角铁架,脸色骤变。
“快把架子拿走!别让外人看见它抵过门!”
他一边说,一边抬脚去踢角铁架。
“你敢动试试!”
周叙猛然转头,双眼通红。
“是你把架子卡上去的!是你封死了她的门!”
“我没有,我只是开个玩笑!”
父亲连连摆手,不断后退。
姜雪躲到八仙桌旁,带着哭腔喊道:“不关我的事!是二手卖家骗我,说机器还能用!”
“我怎么知道空调会漏水?我也不知道温度会失控!”
“而且爸关门的时候你也在旁边。周叙,你当时还笑了!你凭什么全怪我们?”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周叙身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回忆重新涌进脑海。
“晒黑一点也没事,我又不会不要你。”
那是他亲口说的话。
当时他就站在旁边,端着茶杯,笑得轻松。
他甚至觉得那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家庭玩笑。
“啪!”
周叙冲过去,一巴掌抽在姜雪脸上。
姜雪撞上八仙桌角,嘴角立刻流出血来。
“她是你亲姐姐!”
周叙指着她嘶吼:“你明知道机器有问题,为什么还让她进去?”
“周叙,你打我女儿干什么?”
母亲醒过来,看见姜雪挨打,扑上去撕扯周叙的衣服。
“明明是你没有看好她!你不是下来叫过她吗?你为什么不早点开门?”
“四十分钟!你在前厅喝茶聊天四十分钟!现在装什么好人?”
几个人在堂屋里互相推搡,争着把责任推给别人。
我看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
他们不是在为我的死难过。
他们只怕自己成为**我的那个人。
周叙被母亲推倒,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他缓缓转头,看向舱内的我。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禾禾……”
他跪着爬到美黑舱旁,把脸贴在滚烫的舱体边缘。
“我错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我求你了,你看看我……”
他伸手想握住我的手。
可他摸到的只有断裂的指骨和早已失去温度的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