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晚上,活动室坐满了人。七次征询拖了十四个月,每个人都想知道这次为什么重来。
志强先发言。
他把困难一项项摆出:孩子上初中,托管班是全家收入;父亲要人守,母亲腰不好;他守着老人,姐姐常年在外。
“我承认让爸妈住储物间不合适。”他说,“可家里就那么大,孩子也得吃饭。有人出钱,有人出力,不能出钱的回来一次,就把出力的人全盘否定。”
后排有人低声说:“天天照顾老人确实不容易。”
冯莉紧接着拿出七个月买菜的小票:“两千六是两个老人的食宿和日常开支,不是我们抢的。米面油、水电、药,都要钱。婆婆自愿补贴家里,现在女儿一句话,就成我们侵占了。”
她把“自愿”咬得很重。
我把话筒递给母亲,没有抢在她前面。
“流水是我的名字,我看得懂转给谁。”她说,“两千六是不是都吃了,我不知道。你们给我和**一天三顿饭,这个我认。可你们说我不出钱,青禾每月三千到了我卡里,我也是昨天才看见。”
冯莉急着说:“妈,那钱不都花家里了吗?”
“那你就把花了多少说清楚,别说我自愿。”
她拿出新手机银行,密码输错了一次,第二次终于把流水投到屏幕上。
七笔两千六百元,时间、金额、收款人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来让儿子没饭吃。”母亲说,“前七次按手印,不是怕交钱。我是怕他们进门,看见我们住的地方,儿子脸上不好看。”
活动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志强站起来:“妈,你非要把家丑说给所有人听?”
父亲把蓝皮值日簿放到桌上。
“家丑不是她说的,是住出来的。”
他手抖,仍拒绝帮忙,自己翻到八月那一页。
“我写了八十七天。哪天有人推我下楼,哪天儿子陪我看病,都记了。你们可以核。”
志强盯着那本册子,脸涨得通红:“我难道一天都没管过你们?我小时候你们怎么对我的?现在为了几张纸,全忘了?”
“没忘。”父亲说,“你小时候发烧,我背你去医院。你结婚、开托管班,我们都帮过。”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可这些不能拿来换**每天四点出去捡纸箱,也不能换我八十七天晒不着太阳。”
冯莉还想争:“那爸妈以后谁照顾?姐姐带回店里吗?她忙得过来吗?”
“我照顾。”母亲说,“我能做饭,能推他下楼。护工还是社区的,钱怎么付,我自己看得见。青禾每周回来几天,是她跟我商量,不是替我做主。”
她看向我,我点点头。
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安排,不是把父母抢到谁手里,而是让他们有选择。
周阿姨宣读了七次代填和专户核查情况,唐经理只公示六万元专户明细,不展示无关隐私。
志强跌坐回椅子里。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那你们想怎么样?”
父亲看着他:“你不是常说,谁住在家里,谁就得听安排吗?”
志强没回答。
“房子是我和***名字,也是我们住。”父亲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轮到我们做主。”
母亲拿起第八次意见表。
工作人员把每一项内容念给她听,问她是否需要代填。她说不用,握着笔,在同意栏后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不好看,可那是七次红手印之后,她第一次不用别人的话回答。
最终,同意四十八户,弃权两户,无人反对。
公示表贴出去,母亲看了很久,回头问父亲:
“等装好了,我推你下楼吃豆腐脑?”
父亲说:“到时候我自己按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