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摔门。先按公司规定给何姐办了延时,又核对急诊地址、病历位置和哥哥的电话。药盒仍在餐桌抽屉里。
妈背对我坐着。我告诉她,不舒服就先让何姐陪去医院,再给我打电话,她还是不理我。
哥哥在七点五十赶到。唐婧已经带两个孩子下楼,车里亮着灯。哥哥接过何姐的记录本,第一页写了三行:晚饭吃了多少,血压多少,药有没有按原医嘱服用。
他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才问:“她晚上起夜几次?”
“你可以问她自己。”
我拖着行李住进附近的小旅馆。妈和哥哥都没有打电话。
凌晨一点,我还是醒了,摸过手机,给何姐发消息。她回了一张空药格的照片,说妈已经睡下,哥哥在客厅沙发躺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才把闹钟按到六点。
第二天,妈没去照护站。哥哥陪何姐做完交接,只发来一句:“你先去吧。”
周四八点四十,我站在酒店培训室外。方经理核对材料,递给我一件新的工服,没再问我家里有没有闹完。
铺床示教时,年轻学员总把被角压住。我让他们退后半步,先看手腕怎么送出去。
轮到老人客房的安全布置,一个学员把防滑垫随手卷在床边,说客人需要会自己铺。
我把垫子展开,指出洗浴后从门口到床边的路线。
“先想客人夜里看不清会怎么走。防滑垫不是摆着检查用的。”
方经理听完,让我下午带一个小组做交叉检查,只是在分组表上写了名字。我把那张表拍了照。
午休时,屏幕上有七个未接来电,六个来自妈,一个来自哥哥。
从前妈一打电话,我在超市也会扔下购物车往回跑。多数时候只是电视不会调,或者想让我买把小葱。
我盯着那些来电,手指发麻,最后没有立刻回拨。下课后,哥哥说妈白天吃了半碗粥,不肯跟何姐说话,也没有去医院。
我再回给妈。
她接得很快:“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
“知道。您今天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外人做的饭我吃不惯,家里冷清,我养了三十九年的女儿也不要我了。”
“饭可以换您爱吃的。家里冷清,明天我们去照护站看看。”
“你回来就习惯了。”
“妈,我今天上班了。”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人家要你了?”
“要了。下午还让我带小组。”
她没说话。
我听见何姐在旁边问她要不要添饭,她硬邦邦地回了句不吃。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订票,只说晚上九点再给她打视频,随后挂断。
方经理通知最后一天按小组成绩决定去留。晚上,我在宿舍把流程练了四遍。上铺问我以前做过主管,还紧张什么。
“怕这六年真把我落下了。”
手机又亮起来,哥哥发来一句:“妈说周六愿意去照护站,但要你陪。”
我看着课程表,第一次没有马上答应。
我给他回了两个可选时段,让他先问妈愿意选哪个。过了十分钟,哥哥回复:“周六上午九点,我带她去。”
那天夜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睡了六年来最沉的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