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中午,柳茵发出一段三十六秒的录音。
先是她问:“你不同意?”
接着是我的声音:“十万变成两万,剩下的八万呢?证明不了的,退回。”
她把中间的话剪得干干净净,配文:“原来阻止我照顾阿姨,是因为没谈拢价格。我一直把她当朋友,她却拿老人逼我付钱。”
话题很快变成“女儿向照护者索要十万”。
沈川也给我发消息:“柳茵说你们昨天各退一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他:“谁跟你说好了?”
他没再回。
我把那段录音从头听到尾。柳茵剪得很细,连电梯到达时的提示音都接上了,可我的两句话中间,有一次不该出现的电流声。
我没有在评论区解释,直接把手机里的完整录音导出。
四分二十八秒。
从她提出退两万,到我说可以做完整账单,再到她威胁放录音,一个字没剪。涉及妈妈和护理机构名称的部分做了消音,电梯里其他住户的声音也做了处理。
我写清录音时间、地点,附上柳茵的剪辑版对照,并同步提交平台核验。
“谁先开口提钱,谁要求删流水,听完再判断。”
完整录音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最前面的一句话变成:“原来两万私了,是她提的。”
有人把柳茵那句“你把银行流水**”单独截出来,追问她为什么怕流水。
她删掉剪辑录音,改口说自己只是想息事宁人。
“我被她绕进去了。她一直在引导我谈钱,真正目的还是账号。”
我没有追着骂。
完整的账,比骂人有用。
当天下午,沈川忽然来到我住的小区门口。他没带摄影师,也没开直播,手里拿着那份房屋赠与意向书。
“柳茵跟你说过,房子她不掺和?”
“昨天说过。”
他把手机递给我。聊天记录里,柳茵上午还在劝他:“只要房先办下来,账号的事我能解决。你姐闹一阵就过去了。”
而她对妈妈说,账号是心血;对沈川说,房子最重要;对我又说,两样都可以不要。
沈川坐在花坛边,半天没抬头。
“她是不是也从没打算跟我一起照顾妈?”
我说:“这个问题你该问她。我的陪诊记录只能证明谁来过,不能证明她以后想做什么。”
他被我这句话说得有些难堪:“你到现在还跟我讲记录。”
“因为我不想变成她那样,替别人编心思。”
他沉默了很久,问我:“妈真不打算把房给我?”
“她只说先不给人。以后怎么安排,是她的事。”
“那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这个三十三岁的弟弟,问的还是同一句话。
“你自己过。”
他走时没把意向书带走,纸张塞在垃圾桶上方,又想起什么似的返回来拿走。
“我自己跟妈说。”他说。
晚上,柳茵给我打来电话。
“你满意了?沈川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
“你们的事,自己谈。”
“你以为放一段录音就赢了?禾禾,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你最会装大度,真到房子和钱上,谁都不让。”
我开了免提,让妈妈也能听见。
“你说完了吗?”
“没有。明天我会放家庭宴那天的完整视频。你当众逼我交账号,逼阿姨跟你走,所有人都看着。到时候我看谁还觉得你只是为了老人。”
妈妈伸手把布袋拉到身边。
“让她放。”她说,“我也想看看,我到底说了什么。”
柳茵挂了电话,随即发出预告:“明晚八点,完整视频,不再心软。”
我打开家庭云相册,把七段原视频、宴会录音和平台流水整理成一条时间线。
这一次,不等她挑哪一句给人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