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耳边炸开一声惊雷,冰凉的雨水砸在我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璀璨的婚礼吊灯,没有富丽堂皇的酒店宴会厅,
只有一九九八年暴雨如注的逼仄屋檐。
手里的碎花布包还死死抱在胸前,
药盒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带着真实的凉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内侧那块烫疤正泛着微红。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雨夜空气,
转身推开了**楼那扇斑驳的木门。
昏暗潮湿的屋子里,
六岁的周念和周安并排躺在小床上,
小脸烧得通红,干裂的嘴唇微张着,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看着眼前这两张稚嫩幼小、毫无自理能力的睡颜,
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却没有恨。
二十年后那对在婚礼上冷漠算计的成年男女,
是他们自己未来长出的模样;
而眼前这两个发着高烧的孩子,依然只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我没有迁怒,转身去厨房倒了半碗温开水,
我细细将小儿退烧药化开,
温柔地喂进他们嘴里,看着他们皱着眉咽下去,
呼吸渐渐平稳。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那个只为他们而活的沈秋月了。
第二天一早,天边泛起灰白。
我从箱底翻出了那份省城设计院的调令,
直接装进了随身挎包里。
周建深推门进来时,见我正在收拾行李,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一大早发什么疯?”
“孩子病才刚好,你要去哪儿?做母亲的怎么能顾自己前途,不管孩子死活?”
他指着桌上还没洗的碗筷,满眼不可思议。
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二十年来,我无数次为了这段话低头妥协,
为了维持所谓的体面家庭,牺牲了一切。
但我已经看过了二十年后的结局,
知道无论我怎么隐忍牺牲,他们最终都会站在那个高台上,
嫌弃我寒酸,把我当成打秋风的垃圾,逼我自称“表姨”。
既然如此,我何必再演这出戏?
我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下个月请保姆的钱,还有他们的抚养费,我都算好了。”
我平静地拨开周建深想要阻拦我的手:
“我是他们的妈妈,这责任我会尽,”
“但这辈子,我只打算做我自己。”
周念和周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我要走,大哭着伸手拉我:
“妈妈,你别走,妈!”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两个孩子,
没有回头,没有流泪,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出那间昏暗压抑的**楼,
迈入阳光下开往省城的列车。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那是属于我沈秋月,真正的、崭新的人生。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