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言深拨通沈温宁的电话。
听筒里很快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他接连拨了三次,终于确定,她连电话号码也拉黑了。
怒意先于慌乱涌上来。
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向卧室,打算找出她落下的东西,给自己一个去酒店见她的理由。
衣柜门拉开的瞬间,他却愣住了。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空了大半。
他的衬衫仍旧按照颜色挂着,领带整齐地卷在收纳格里。
另一侧属于沈温宁的位置,只剩几个没带走的衣架。
顾言深拉开下面的抽屉。
她的围巾没了,睡衣没了,连她冬天总抱怨不够暖的毛袜也没了。
床头柜上,那只用了四年的保温杯不见了。
洗手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护肤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意识到,屋里不是比平时整洁。
是少了一个人。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几乎立刻折回客厅。
来电的却是林晚意。
“言深哥,我煮了粥,你晚上没吃多少,要不要给你送一点?”
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声音发紧:“温宁搬东西那天,你看见了吗?”
那头静了一下。
“看见了,她自己拖着箱子走的,特别干脆。我劝她等等你,她还嫌我多管闲事。”
“她拿了几个箱子?”
“一个吧,她东西本来就不多。”
顾言深挂了电话。
一个箱子。
她在这里住了四年,最后只带走一个箱子。
他想起刚搬进来那天,她坐在地毯上拆快递,兴冲冲地问他窗帘选什么颜色。他正在回工作消息,随口说随便。
后来她再问,他有些烦:“房子能住就行,别一天到晚折腾。”
从那以后,家里的大件家具,她再没主动换过。
他以为她喜欢简单,原来她只是记住了他的不耐烦。
顾言深走到梳妆台前,拉开首饰盒。
里面没有她常戴的耳钉,只剩一枚婚戒。
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她有次洗完碗,举着发红的手指给他看。
“戒指好像有点紧,要不周末陪我去改一下?”
他那天累得厉害,闭着眼睛回她:“你自己去不行吗?”
后来她没再提。
原来不是不紧了。
是她不再期待他陪着。
顾言深攥紧戒指,终于拨通共同朋友的电话。
“温宁住哪家酒店?”
对方沉默片刻,反问:“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我找她有事。”
“她已经出国了,你不知道?”
顾言深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茶几,发出沉闷的响声。
“什么时候?”
“今天。不是你们领完离婚证,她就去机场了吗?”
电话里的人似乎觉得荒唐。
“言深,你该不会以为,她只是出去散散心吧?”
顾言深没有回答。
他想起民政局门口,沈温宁拖着箱子,连头都没回。
她没有哭,没有问他舍不舍得。
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走出几步便停下来等他。
他当时竟还觉得,她这次装得很像。
窗外忽然下起雨。
他站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拨了一遍又一遍那个永远打不通的号码。
直到此刻,那个被他轻飘飘说出口的“离婚”,才真正落到了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