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次日一早,边城春市锣鼓喧天。
我的“踏雪”披着大红花绸站在高台正中,
两百匹乌孙烈马紧随其后,毛色油亮,引得满场喝彩。
兵部尚书当场拍板,将今年北地头等马行的金字铜牌颁给了沈、裴两家。
反观陆执那边,几匹临时凑出来的老军马病恹恹地缩在角落,
连个上前问价的军官都没有。
陆执站在冷风里,当众被尚书大人训得抬不起头,
那身新做的侯爷蟒袍,看着倒像件笑话。
傍晚庆功宴设在醉仙楼,满城有头有脸的马商全来敬酒。
裴野端着酒碗走到我身边,
亲手将春市拔得头筹的赤金红绸系在我的马鞭上。
他举起酒碗,声音敞亮得压过了满堂喧嚣:
“诸位叔伯兄弟,今日这春市头彩,裴某不过是出了几个臭钱,”
“真正能从黑水河把这群烈马驯服带回来的,是沈大当家!”
“五年前裴某技不如人,没能娶到沈大当家,认栽!”
“今日能与沈大当家并肩做买卖,是我裴野高攀,这碗酒,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碗亮给众人。
满堂马商轰然叫好,纷纷举碗称赞:
“虎父无犬女!沈大当家比当年的老庄主还威风!”
我端起酒碗痛快饮尽,五年来压在脊梁上的憋闷,随着烈酒一扫而空。
散席后走出酒楼,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吹来。
裴野从怀里摸出一对做工极细的鹿皮护腕,递到我面前。
内里铺着厚实的紫貂毛,正好能护住我手腕上的冻疮旧疤。
“昨日在马庄为了给你解围,
随口说了句未过门的正妻,沈大当家别见怪。”
他看着我,眼神难得没了平时的张扬,认真得发烫:
“但那话也不是戏言。”
“你刚出火坑,我不逼你,你只管骑着你的马往前跑,”
“什么时候想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人了,回头看一眼就行,我随时奉陪。”
我接过那对温热的护腕戴在腕上,心里莫名软了一块,冲他扬唇一笑:
“那裴大当家可得把马骑快点,别被我甩下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刚回到沈家马庄门口,就见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姜雪披麻戴孝似地哭坐在我家门槛上,
身边还围着十几个陆家族亲和几个官媒婆子。
一见我下马,姜雪立刻扑过来要抱我的马腿,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求求你高抬贵手,给侯爷留条活路吧!”
“今日春市失了差事,兵部大人要参侯爷,
只有拿你沈家的马庄去填窟窿,侯爷才能保住爵位啊!”
一个白胡子陆家族老拄着拐杖上前,指着我的鼻子摆长辈谱:
“沈氏!自古妇人以夫为天,
你虽与阿执赌气签了和离书,但还没出陆家族谱!”
“今**若不把马庄交出来替侯爷赎罪,
我们便将你亡母留在陆家坟边的牌位劈了喂狗!”
“一个被休的下堂妇,我倒要看看,整个边城哪块地还容得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