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把那碗馄饨带回了家。
母亲看见袋子,立刻问:“没接回来?你都亲自去哄了,她还想怎么样?”
“她调去邻市了。”
沈芸正在挑婴儿床,闻言,手指停在屏幕上。
母亲先骂出了声:“走也不说一声!家里这么多人,她倒是落得清闲!”
周明川将馄饨放进冰箱,没有接话。
第二天清早,他被敲门声吵醒。
孩子在客厅哭,母亲催着他送去***。
沈芸扶着卫生间的门干呕,桌上只有半袋冷面包。
“以前不是七点半才出门?”他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得到了!”母亲把书包塞给他,“小禾以前都是送完再去上班,你赶紧的。”
周明川匆忙套上衣服,送完孩子,自己已经迟到。
下午快下班,沈芸又打来电话,说她头晕,让他去接孩子。
紧接着,母亲发来一串药名,问他买哪一种。
他烦躁地回:“按盒子上的名字买不就行了?”
“盒子扔了!以前都是小禾分好放在药盒里,我哪里记得?”
他攥着手机,忽然说不出话。
从前他回家,只要坐下就能吃饭。
沈禾偶尔晚到,他还嫌她上班磨蹭,不知道早点安排。
原来她不是只顾自己工作。
是他从没管过这些事。
晚上,外卖送来时,沈芸说闻着油腻,母亲嫌饭太硬,孩子把碗推到地上,哭着要吃小姨煮的面。
周明川蹲下捡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一道口子。
他忍不住冲孩子吼:“不吃就别吃了!”
孩子哭得更厉害。
沈芸赶忙抱过去:“你跟孩子发什么火?他又没做错。”
周明川抬头看她。
那句话,他也曾对沈禾说过。
有一次孩子打翻她刚熬好的药,她疼得整夜没睡,只提高了一点声音,他便嫌她把情绪撒在孩子身上。
当时,他甚至没问过那药还能不能买到。
母亲叹气:“明天再去接小禾。夫妻哪有隔夜仇,家里总得有人操持。”
“她回来,就为了给我们做饭?”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静了。
母亲沉下脸:“那你说怎么办?你姐现在不能累着,难道让我这一把年纪伺候全家?”
周明川起身进了卧室。
沈芸跟进来,轻声说:“你是不是后悔让我留下了?”
他没回答,拉开抽屉找创可贴。
最下面那个泛黄的纸盒不见了。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沈禾每年都会拿出来晾一晾,再小心叠好。
有一年他嫌占地方,她第一次冲他发了很大的火。
她带走了。
他翻开旁边的抽屉,看见他们的结婚照,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却被反扣着。
周明川坐到床边,忽然不敢再往下找。
沈芸伸手碰他的肩:“明川,我今天一直不舒服,你能不能先陪陪我?”
他缓慢地侧过身。
“你先出去,我待一会儿。”
沈芸的手僵在半空。
门关上后,他拨通沈禾的电话。
这次她接了,**里有人正在核对货单。
“什么事?”
他听见她的声音,喉咙忽然发紧。
“孩子的衣服,你带走了?”
“嗯。”
“结婚照怎么没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是你的东西。你收好,别弄坏了。”
他想说,也是她的。
可照片上那个抱着她笑的人,做过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小禾,你什么时候回来?”
“房屋交接时,我会安排人过去。”
她回答得很平静。
周明川握紧手机,终于问出那句话:“我不是问房子,我是问……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谈一次?”
“律师联系你的时候,就可以谈。”
通话结束后,他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亮起。
律师发来了需要核对的支出明细,其中一项,正是他转给沈芸的检查费。
周明川抬头,看见门缝外沈芸扶着小腹的影子。
他第一次不敢再拿“孩子无辜”这句话,去找沈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