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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刘雄一走,满院子的虚假热闹,像被人一把掀了桌。

沈德昌死死盯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瞪了一眼瘫坐在凳子上的沈春绣,最后把一腔怒火,全劈头盖脸撒到了苏桂兰头上。

“哭!你就知道哭!”

他一脚踢翻脚边的小板凳,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当初是谁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发那封电报把她骗回来?啊?我早说过林晚棠在外头十二年,翅膀硬了,你非不听!”

苏桂兰被骂懵了,挂着一脸泪:“我、我不是想给她张罗婚事……”

“张罗婚事?”沈德昌气得手都在抖,“你张罗回来一尊佛!现在好了,人家男人一个电话打到**办、打到教育局!我这个科长要是保不住,一家子喝西北风去?都是你这个蠢妇害的!”

“我害的?”苏桂兰也急了,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转头就冲沈春绣去了,“春绣!你说话呀!当年要不是你哭着喊着非要那个名额,**我用得着去给你姐姐下跪?现在出事了,倒成了我一个人的不是!”

沈春绣脸色煞白,被亲娘当众点名,脸上那层温婉的皮再也绷不住。

“凭什么怪我?”她尖着嗓子站起来,再没了平日的柔声细语,“当年推荐表是爸亲手扣下、亲手改的!是你,妈,是你跪在晚棠床边拿上吊逼她签字的!我一个学生,我能做什么主?”

她环顾四周,胸口剧烈起伏。

“好处人人都占了——爸靠着送我上大学,在厂里多有面子;妈你这些年在沈家本家跟前腰杆多硬。现在要背锅了,就全推我一个人头上?”

“你——”沈德昌气得扬起了手。

“你打!”沈春绣把脸凑上去,“你今天打死我,档案的事也变不成假的!”

赵屿川就站在她身侧。

看着他们几人吵成一团,豆豆吓得哇哇大哭,妞妞缩在墙角捂着耳朵。

他张了张嘴,想劝,可目光一转,正撞上我看过来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和疏离。

到了嘴边的劝解,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院子沈家亲戚,你看我我看你,方才还等着吃相亲酒的脸上,此刻全是为难和退意。

公职舞弊、冒名上大学,这是要背处分、要通报的大事,沾上一点边都怕惹一身腥。

“哎呀,”三叔公率先起身,干笑着拱手,“我家锅里还炖着肉呢,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拦不住了。

“我想起来煤炉上还烧着水。”

“孩子该喂奶了……”

不过片刻,一屋子亲戚走得干干净净,圆桌旁杯盘狼藉,地上全是瓜子壳。

这场张罗了许久的年夜饭、相亲宴,彻底凉了。

我挽紧霍承勋的手臂,没有再看那一家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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