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电话挂断后,裴叙白仍握着手机。
那句“孩子没了”一直停在耳边。
温晚晴靠过来,手指搭上他的肩:
“亦纾是不是生气了?刚才听见你安慰她,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替她高兴,所以才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应该没误会吧?”
裴叙白转头看她。
她脸上的笑意收得很快,眼圈跟着红了: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盼着她出事。”
他没有接话,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去趟医院。”
温晚晴立刻抓紧他的衣角:“你不是答应今天陪我吗?下午我才吃过药,现在心口还难受。”
“我让医生过来。”
“我要的是医生吗?”
她仰着脸,眼泪顺着下巴落下来。
“你明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丈夫在外面有人,回来就拿我撒气。现在连你也嫌我麻烦了,是不是?”
裴叙白站了片刻,最终放下外套。
温晚晴扑进他怀里时,他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到她背上。
他原本以为,孩子没了,横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障碍也就消失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胸口反而堵得厉害。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刚才有没有问沈亦纾一句疼不疼。
茶几上的水已经凉透。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进胃里,忽然想起创业那几年,沈亦纾总在他伸手以前,把温水放到他手边。
有一次她熬得睡着了,听见他咳嗽,眼睛还没睁开便去摸杯子。
他当时笑她:“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机关?”
她**眼睛,把水塞给他:“是啊,你一难受,我就睡不着。”
“叙白,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温晚晴晃了晃他的胳膊。
他回过神:“什么?”
“我问你,等亦纾身体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跟她谈离婚?我总不能这样没名没分地住着。”
裴叙白看着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她刚失去孩子,现在不适合谈这个。”
温晚晴眼神变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我知道,我只是害怕,你别多想。”
裴叙白没再解释,拿过手机,点开沈亦纾的聊天框。
他输入:“吃饭了吗?想吃什么,让助理给你送。”
消息发出去,后面却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怔住,重新发送了一遍。
还是一样。
裴叙白立即拨通她的电话,听筒里响起冰冷的提示音。他换了两次姿势,把手机贴紧耳朵,好像这样就能听见她接起来。
温晚晴看了一眼屏幕,伸手盖住他的手机。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越找,她越觉得你离不开她。以前你们吵架,她不也是等你去哄吗?”
裴叙白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想不起他们上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沈亦纾很少跟他闹。
哪怕他忘了约会,忘了纪念日,她也只是安静地把饭菜收走,第二天照常替他准备衣服。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懂事。
现在翻开聊天记录,才发现满屏都是她的消息。
“今天还回来吗?”
“胃药放在公文包侧袋,别空腹吃。”
“我做了汤,你回来热一下。”
再往上,是五周年纪念日那天,她发来一张蛋糕照片,问他几点到家。
他没有回复。
那天下午,温晚晴给他打电话,说一个人在酒店害怕,他便推掉会议去接了她。
裴叙白盯着那张蛋糕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