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屋里静了一瞬。
谢清晏缓缓低下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心底里的愧疚。
一无是处的废人,怎么配让人在乎。
从被扔到囚车里,三千里流放路,甚至到了岭南,一直都是章昭昭照顾他,当初那么难,那么苦,她一个字都没抱怨过。
双手磨到流血,长茧,茧子被磨掉,生出新的茧,双足磨破,皮肉粘在鞋上,没吃没喝不说,还要想法子让他活命。
那般境地下,章昭昭都没有离开,如今日子好起来了,他竟会以如此龌龊的心思怀疑她。
所以,他不知道能罚自己什么,最严重的,该是章昭昭抛弃他。
“昭昭!你走吧!”
谢清晏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来,章昭昭气的血压都高了。
她努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不能跟傻子计较。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谢清晏怔愣了一瞬,只觉得脸颊一阵温热,他下意识的抬手,看到指尖上的泪水,才惊觉自己落泪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可章昭昭的离开,是他自己选择的,他不能反悔。
院门被带得“砰”一声响,惊飞了墙头两只灰雀。
虾仔从屋后探出脑袋,张了张嘴,没敢喊,不用猜也知道,又是那位瘫在床上的爷添堵了。
章昭昭一直走到溪边才停。
她叉着腰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又起又落,溪水从青石上淌过去,哗哗地响。
她蹲下来,捧了一把水,狠狠扑在脸上,水冰凉,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谢清晏,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吧?嗯?对,可能还真是欠你的,我大老远从一个苦地方,穿到另一个苦地方,还要伺候你这个大爷,老子非要睡了你!然后带着钱回去,丢下你一个人!”
她缓慢的深呼吸,平复下心情。
瞧着四周没有人,她把手伸进水里,木系异能操控着水草,在探寻四周的生气,这小溪里活物不多,半天才摸到两条鱼。
章昭昭立刻用水草紧紧裹住鱼,猛地用力,两条鱼啪啪掉到了岸边。
而此刻屋里,谢清晏死死盯着门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啪。
一滴泪落在被面上,极轻,他看到了。
章昭昭走了,这次是真的,她不会回来了,她生他的气了。
她不要他了。
是好事。
这是他自找的、是好事。
是好事。
他将被子拽起来,一点一点盖过自己的脸。
黑暗里,泪水很热,流过太阳穴,流进耳朵,他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出声,牙齿陷进皮肉,发疼,发颤。
他舍不得,他疯了一样的希望自己能站起来,希望自己能找到证据,证明他并不是太子,亦或是……能招兵买马,杀回京中。
怎么样都好,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给章昭昭一个未来,这一路若非是一直这样想着,他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可现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他不仅什么都没做到,还让她生气,把她赶走了。
谢清晏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窗户外,虾仔听到动静赶紧进来。
“谢大哥,你还好吗?”
谢清晏摸了一把脸,拉开被子。
“我没事,你昭昭姐走了,你也……走吧。”
虾仔没动,他犹豫着,“我、其实看出来了,你们俩是夫妻吧,既然是夫妻就没有过不去的矛盾,若是吵架了,谢大哥是男子,低个头也不丢人。”
谢清晏转头望着他,像是实在没招了。
“我低头了,可是没低好,她被我赶走了。”
虾仔倒吸一口凉气,“啊?那你这次可不好办了,要不……要不你拿着棍子,让她抽你一顿吧,我惹爷爷生气了,都会挨打,打完就没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