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门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应答。
林知夏推门走进去。
独立办公室很宽敞,深灰色遮光窗帘拉了一半,空气里浮着清冽的雪松木香。这个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周凛州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看那摞作业。
办公桌右侧的角落里,放着一台银黑色**微单。镜头盖扣在机身上,恰好挡住了底部的位置。
林知夏看了那台相机一眼,心口没来由地跳快了。
周教授也用同款的****微单?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周凛州已经合上作业本,摘下金丝边眼镜放到桌面,抬眼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里,没了镜片遮挡,那双黑眸看人时更加直接。
“林同学每天晚上忙着校外兼职,白天的学业确实很难兼顾吧?”
帆布包带子勒进掌心。
林知夏迎上办公桌后那道审视的视线。眼圈还红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怎么知道她每晚都在校外兼职?
难道赵雅背后嚼了舌根,连刚回国的新教授都听说了?
“周教授,兼职是我的私事,我从没因此耽误过功课。”
“周五上午十一点五十,我亲手把四页随堂作业交到赵雅桌上。她弄丢也好,故意藏起来也好,这口锅我绝不背。”
周凛州搭在红木扶手上的手指叩了两下。
还在嘴硬。
周六周日连播两晚,在镜头前把沈度那帮公子哥迷得神魂颠倒,白天的课业还能分毫不落?
偏偏小姑娘倔强地扬着下巴,乌黑分明的杏眼里蓄着委屈,找不出半点心虚。晚风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将她身上那股廉价皂角香送到桌前,和相机机身残留的气味分毫不差。
那点因她做擦边主播生出的烦躁,倒散了不少。
“赵雅交上来的五十九份作业里,少了你的名字。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证据。”
周凛州将那摞用大号金属长尾夹夹紧的作业本往前推了推。
“你说自己写了四页,分析郎静山先生的集锦摄影与现代商业光影融合,共计一千两百字。既然出自你手,我借你纸笔,当面重写,能做到吗?”
林知夏睫毛颤了一下。
“能。”
“给你二十分钟,就在这里写。”
周凛州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和四张空白A4稿纸一起推到桌沿。
“内容写得出来,逻辑也符合课堂要求,那三十分平时分还给你。要是编造凑数,期末资格一并取消。”
林知夏走上前,双手接过纸笔。
“谢谢周教授给我自证的机会。十五分钟就够了。”
她拉开侧面的木椅坐下,拧开笔帽,低头落笔。
纸上很快响起沙沙声。
夕阳穿过半掩的遮光帘,照着她垂落的乌黑碎发,也照着那截纤细脆弱的后颈。她写得很快,中间没停几次。第一页写满,又翻到第二页。
周凛州靠回椅背,起初还在挑她论述中的错漏。等稿纸上一行行娟秀利落的字迹铺开,他抬了抬眉。
《论郎静山集锦摄影中的东方留白与当代商业流量的视觉锚点》。
理论框架搭得严丝合缝。他周五上课时随口提过《松鹤长春》的暗房遮光法,她精准标出了出处与页码,第三页还引申出三点式暖调侧逆光对受众情绪的引导机制。
临时编不出这样的东西。
没有扎实的专业功底,也没逐字逐句啃过原著,十几分钟内绝写不出这份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