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治疗当日,天还没有亮,我便起了身。

我只带走父母留下的遗物与几件常穿的衣裳。

谢临川送我的首饰、婚书和定亲信物,全都留在房中。

退婚书压在白玉簪下。

我把整理好的嫁妆单交给沈忠。

沈忠双眼通红。

“小姐,若您平安醒来,还回沈家吗?”

我看了一眼住了十几年的院子。

“若还记得,便再作打算。”

“若不记得,就不必将这些事告诉我了。”

马车从侧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同一时刻,嫂嫂也独自去了另一间医馆。

昨夜谢临川离开后,她便买通了大夫,准备落掉腹中的孩子。

谢临川得到消息后,策马冲进医馆,闯入内室,嫂嫂已准备喝下落胎药。

“住手!”

谢临川一把掀翻落胎药,将她从医床上抱了下来。

嫂嫂拼命推他。

“谢临川,你究竟还要错到什么时候?”

“这个孩子留下,只会让见微受更多伤害!”

“是我对不起她。”

谢临川脱下外袍,裹住她发抖的身体。

“可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死。”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他抱着嫂嫂走出医馆时,我乘坐的青篷马车恰好驶入长街。

为了不惊动沈家的人,我没有用府里的车驾,只让沈忠临时雇了一辆普通马车。

清晨的街道空空荡荡。

隔着被风吹起的车帘,我一眼便看见了谢临川。

他将嫂嫂护在怀中,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

嫂嫂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

谢临川抱紧了她。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会让你伤害他。”

裴氏医馆就在长街尽头。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正好在狭窄的街口错身。

谢临川抱着嫂嫂登上车时,我的马车从他身旁缓缓驶过。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要他抬一下头,就能看见半掩的车帘后,坐着即将与他**婚约的我。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嫂嫂身上。

晨风吹开我的车帘,也吹起嫂嫂颈间的丝绳。

那枚白玉扣从她衣襟里滑出来,在昏暗的天光下晃了一下。

直到谢家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我才放下车帘。

片刻后,马车停在裴氏医馆门前。

药童抬来木制软轿,将我送进后院的药室。

裴神医已经备好药物与银针。

见我脸色苍白,他伸手替我诊了脉,眉头渐渐皱紧。

“你额上的新伤尚未痊愈,今日施术,凶险会比从前更大。”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望着药室里那张冰冷的木榻。

“若不用此法,我还能活多久?”

裴神医沉默片刻。

“短则三月,长则一年。”

“若成功呢?”

“颅中瘀血可除。”

他看着我,声音沉了下去。

“但你可能会忘记过去七年的事,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七年前,嫂嫂抱着兄长的牌位,将我护在身后。

五年前,谢临川在上元灯会上握住我的手,许诺此生绝不负我。

那些我曾视若珍宝的记忆,如今每想起一次,便像有一把钝刀在心口来回割磨。

我躺上木榻,缓缓闭上眼睛。

“开始吧。”

药香一点点漫过口鼻,往事也如退潮般,从意识深处缓缓远去。

那些爱过、痛过、不肯放下的人影,终究被黑暗温柔地吞没。

而我顺着那片寂静不断向前,仿佛穿过漫长寒夜,正走向一个无人辜负我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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