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员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又念了一遍:
“阮……阮穗。”
厉尘澜低头看着手里的***。
那上面是我十八岁时拍的照片。
圆脸,长头发,笑得有点傻。
是他记得的那个阮穗。
帆布包从窗口滑下来,掉出一张发黄的纸。
他弯腰捡了起来。
三年前的诊断书。
早期胃癌,建议手术。
日期是十二月九日。
他被绑走的那一天。
我看见他的手开始抖。
下一秒,帘子被一把扯开。
他站在床边,盯着我看了很久,伸手摘掉了我的口罩。
我没躲,也躲不动了。
凹下去的脸颊,发黄的皮肤,还有额头上那块纱布。
那是他让我磕出来的。
他的喉结滚了滚:
“在墓园,你说的是‘我没有’。”
“不是‘她没有’。”
我没说话。
他攥着那张诊断书,声音哑得厉害:
“穗穗。”
“五百万呢?”
“你拿了五百万,为什么不治?”
我笑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问的还是五百万。
我哑着嗓子开口:
“厉少,遇见我这种见钱眼开的女人,算你倒霉。”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我没见过什么五百万。”
“那天顾怀说,那张纸是你的治疗同意书。”
他愣住:
“什么治疗?”
“白血病。”
“我没病。”
“我知道。”
我看着天花板:
“十八号晚上,在顾怀的包厢外面,我都听见了。”
“玩腻了”那三个字,我没再说一遍。
帘子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季凝推门进来,语气不耐烦:
“尘澜,婚纱店的人还在等——”
她看见我的脸,愣住了:
“是她?那个扫地的?”
厉尘澜头都没回:
“出去。”
季凝还想说什么,何主任拿着病历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厉尘澜:
“你是家属?”
“三年前她来确诊的时候是早期,切了就能好,八万块。”
“拖到今天,神仙也没办法了。”
厉尘澜像是没听懂,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八万?”
我替他说完:
“那八万,是铁盒里的。”
“穗穗的嫁妆。”
“顾怀说,那是你第一期的治疗费。”
那个铁盒上的标签,是他亲手贴的。
他说过,等攒够了,就娶我。
我把手机解了锁,递给他。
三十六笔转账,每一笔两千,每一笔的备注都是:别放弃,别停药。
他一笔一笔往下翻。
翻到最上面,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第一笔,八万。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钱我来交,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我打断他:
“交吧。”
“交够十五万二就行。”
“那是我这三年,给你治病的钱。”
“多一分,我都不要。”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在他手里震了一下。
是顾怀:
“嫂子,医生说要换进口药,这个月能不能再多转一千?尘澜情况不太好。”
尘澜情况不太好。
而厉尘澜,就站在我的病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