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的阳光总是格外热烈。
林姐怕我刚做完手术找房子太折腾,提前帮我找了一套单身人才公寓。
报到第一天,我还没来得及去茶水间。
带我的老员工陈姐,就笑着递过来一个崭新的保温杯。
“林总特意交代过,说你前阵子刚做完胃部小手术,不能喝凉的。”
“茶水间那台饮水机,左边第一个按键就是调好的四十五度温水。”
我接过保温杯,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中午在公司餐厅吃饭,林姐端着餐盘坐到我身边。
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我碗里,又推过来一盅热气腾腾的猴头菇养胃汤。
“知妤,看你瘦的,在老家这三年没少受委屈吧?”
“咱们部门虽然忙,但身体是第一位的。”
“我已经跟行政打过招呼了,以后每天中午给你留一份少油无辣的营养餐。”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温润鲜美的汤汁顺着食管滑进胃里,没有半点刺痛感。
眼眶却毫无预兆地酸了。
到底什么是家。
什么是家人?
下午开部门例会,我伸手去接陈姐递过来的文件夹。
陈姐无意间扫了一眼我的手,轻声“呀”了一下。
“知妤,你这么年轻,手指关节怎么红肿成这样?”
我下意识把手指蜷缩进掌心,往袖口里藏了藏。
“以前在老家冬天洗衣服,没注意冻着了。”
陈姐心疼地啧了一声。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护手霜塞进我手里。
“女孩子的手就是第二张脸,哪能这么糟蹋。”
“咱们**冬天暖和,用不着碰冷水。”
“你每天洗完手厚涂一层这个,不出半年就能养回来。”
我握着那支护手霜,低声道了谢。
从前在家里,宋知欢也有很多昂贵的护手霜。
有一次我手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借用了一点。
宋知欢闻到味道,当着爸**面皱起鼻子:
“姐,你用我的东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妈妈当时就坐在旁边,随口附和:
“干活的手涂什么涂,抹点蛤蜊油就行了。”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是我这双手太粗糙,配不上好东西。
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我的手配不上,是他们给我的爱太廉价。
第一个月地工资发下来,扣除五险一金后,实发两万四千块。
我第一时间给之前借我钱做手术的同事,转了一万一过去。
多出的一千,算是我感谢的心意。
无债一身轻的感觉,让我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下班路过花店,我买了一盆小小的向日葵,摆在公寓的飘窗上。
那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还睡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北阳台上。
妈妈在外面用力砸门,骂我为什么还不起来给宋知欢洗衣服。
我猛地睁开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窗外是万家灯火,屋里开着恒温的空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我抬起手,看着在护手霜滋养下已经消肿不少的指节,轻轻呼出一口气。
拉高被子,我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再也没有刺骨的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