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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在客房忙活到后半夜,夏星眠的高烧才退下去。
苏清澜陪在一旁照顾,也被傅司寒留在了老宅**。
傅野推开主卧房门时,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我鼻尖立刻飘来一股甜腻的栀子花香。
我捏着被角,没出声,往床边挪了挪。
下一秒,傅野手臂一伸,连人带被将我捞回怀里。
“躲什么?”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后腰,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我偏过头,避开他落在耳边的呼吸。
“你身上有夏星眠的香水味。”
傅野低头闻了闻领口,啧了一声。
“属狗的?”
我闭上眼没吭声,又往外挪了半寸。
他盯着我的侧脸看了两秒,到底还是烦躁地掀被下床。
“真难伺候。”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十几分钟后,傅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回来,抓过我的手按在他脖子上。
“闻闻,干净了没?”
我随手抽回手。
“嗯,没味了。”
他冷哼一声,重新把我塞进怀里,顺手将我冰凉的双脚夹进他滚烫的腿间暖着。
这六年里,傅野失眠很严重,只有抱着我才能睡着。
创业最难的那年,他在外地谈完合同,哪怕凌晨两点也要开车回来抱我睡上三个钟头。
有回我半夜去客厅找胃药,他摸了个空,光着脚满屋子找人,抓到我后发狠地咬我的嘴角。
第二天醒来,却又黑着脸嫌我吵醒了他。
我听着头顶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楚。
这六年里,我为了搞垮他使尽了歪招,却阴差阳错把他喂成了身价千亿的上市新贵,也真真切切被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打动过。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傅野闭着眼按断一次。
紧接着响起第二次,第三次。
他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夏星眠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野,打雷了,我又梦见当年一个人***的日子,我好怕......”
傅野搭在我腰上的手猛地松开。
“别哭,我马上过来。”
主卧房门关上的瞬间,对门也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我披上外套走出去,正撞见程迦端着两杯冰水靠在走廊栏杆上。
傅司寒刚才也接了苏清澜的电话,去了楼下客房。
我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身后,她也瞧了瞧我半掩的房门。
“看来傅家这两位,巴不得早点放咱们一条生路。”
我喝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刚才那点可笑的心软。
“好事,省得咱们再费劲找借口。”
话虽这么说,回房摸到身旁那半边已经凉透的床单时,我还是把被子裹紧了些。
还没等我睡熟,二楼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搬砸声。
天刚蒙蒙亮,夏星眠嫌客房太暗,非要把二楼的玻璃花房改成她的画室。
我和程迦走过去时,佣人正往外搬花架,架子上那对陶偶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截。
我的脚步一下钉在原地。
那是刚创业住地下室时,傅野陪我在陶艺馆熬了几个通宵亲手烧出来的陶偶。
他手笨,捏坏了七八次,最后在陶偶底座一笔一划刻下我们俩的名字。
当时他蹭了我一脸泥,笑着说等以后住进大房子,要把这对陶偶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夏星眠慌忙蹲下身去捡,碎片划破她的手指,立刻冒出一颗血珠。
傅野闻声赶来,一把拽起她的手腕,眉头皱得死紧。
“谁让你用手捡的?”
夏星眠**泪望向我,声音发抖。
“对不起听听姐,我不知道这泥偶这么容易碎,我想替你粘好的......”
傅野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两个破泥巴玩意儿,也值得你拿手去碰?”
破泥巴玩意儿。
我低头看着滚到脚边的底座,上面刻着的名字正好从中间裂开。
原来只有我还记得,当年陶窑停电时,是他把泥胚揣在怀里护了一整夜。
我弯腰想去捡那块底座,程迦却先一步拉住我的手。
“别碰,扎手。”
傅野似乎察觉到自己话说重了,朝我伸了下胳膊。
“黎听——”
夏星眠偏在这时疼得吸了口气。
傅野伸出一半的手立刻缩回去,掏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冲我丢下一句:
“回头我让人买十对更好的赔你,别为这点小事摆脸色。”
我看着他护着夏星眠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有些念想,摔得越碎,走的时候就越痛快。
回到房间,我把傅野这些年送的限量名表和手包全挂上了二手平台。
程迦坐在沙发上,也摘下了傅司寒送的翡翠手镯。
钱一到账,我们转头就全存进了国外账户。
只是深夜往行李箱里装衣服时,我看着桌上那半块裂开的陶偶底座,还是塞进了箱底夹层。
程迦看见这一幕,什么也没多问,只把一枚磨掉漆的旧袖扣也放进了自己的箱子。
想拿着钱保命逃跑是真的,这六年里动过几分真感情,也是真的。
有一点舍不得,不丢人。
反正按傅家兄弟这个偏心的速度,这点舍不得,马上就要彻底清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