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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知寒的朋友们照常过来吃饭。
周叙看见空掉的长廊,笑得意味深长。
“寒哥还真舍得。”
“嫂子宝贝了八年的铃,说拆就拆。”
另一人接话:
“不拆怎么办?”
“晚月身体娇贵,哪像有些人,命硬得很。”
众人笑成一片。
苏晚月忙着劝。
“别说了,姐姐会难过的。”
周叙看向我。
“嫂子怎么会难过?”
“寒哥宠了她八年,拆几只铃而已,她还能真走?”
陆知寒从头到尾,没替我说一句话。
他只是拿过我面前的碟子,像往常一样,替我剥了一只虾。
剥得很干净。
连虾背上的线都挑了出去。
八年来,每次他惹我生气,都会这样哄我。
他不会道歉。
只会沉着脸,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以前不管多生气,只要吃下那只虾,这件事便算过去了。
陆知寒将虾放进我碗中。
“吃饭。”
满桌的人都笑着看我。
他们认定,我还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接受他轻描淡写的示好。
我低头看了两秒。
随后夹起那只虾,放回陆知寒碗里。
“以后,不用再帮我剥虾了。”
陆知寒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叙笑出声。
“嫂子这回气得不轻。”
陆知寒沉下脸。
“沈照棠,差不多就行了。”
我笑了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拒绝那只虾,不是心冷了。
只是在闹脾气。
吃到一半,管家匆匆进来。
“先生,东厢的暖气坏了,维修的人明早才能到。”
苏晚月脸色发白。
“没关系,我多盖一床被子就好。”
“你不能受凉。”
陆知寒几乎没有犹豫。
“今晚你睡主卧。”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他这才看向我。
“你去断缘室将就一晚。”
“里面有软榻,管家会添被子。”
主卧是整栋房子里最暖的地方。
八年前装修时,陆知寒知道我怕冷,特意让人在地板下多铺了两层暖管。
他说,只要我住在这里,就不会再冻醒。
如今,他要把这个位置也让给苏晚月。
我放下筷子。
“好。”
陆知寒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就一晚。”
“不用。”
我抬眼看向苏晚月。
“以后都给她住。”
苏晚月连忙摇头。
“姐姐,我不是要抢你的房间。”
“你误会了,我明早就搬回去。”
“不必解释。”
我站起身。
“反正我也住不了多久。”
陆知寒眉心一跳。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转身上楼。
身后很快传来陆知寒吩咐管家的声音。
“把主卧的床品换掉。”
“晚月不喜欢檀香,窗帘也一起换了。”
我脚步没停。
回到房间,我把最后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衣帽间很快空了一半。
陆知寒上楼取药,看见敞开的柜门,皱起眉。
“你收拾衣服做什么?”
“腾位置。”
“谁让你腾了?”
他扫过我的行李箱。
“晚月只住一晚,你别借题发挥。”
我合上箱子。
“那你就当我在闹。”
楼下传来苏晚月叫他的声音。
陆知寒立刻转身。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
“早点睡,别再折腾。”
房门合上后,我把行李拖进断缘室。
又将断掉的鸟笼和那枚裂开的铜铃放进火盆。
火焰烧起来时,我还是红了眼。
竹片很快被火舌卷住。
铜铃被烧得发黑,里面那句“愿沈照棠夜夜安眠”也一点点看不清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把它们抢出来。
可我只是攥紧手,看着它们被火吞没。
舍不得也得舍。
有些情不亲手烧一次,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断得多干净。
楼下忽然传来周叙的声音。
“嫂子连衣服都收了,不会真准备走吧?”
另一人笑道:
“她能去哪儿?”
“知寒不是说过,她就只剩这一个家了。”
短暂的沉默后,陆知寒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跟我闹呢,我了解她,她舍不得。”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陆知寒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逼我妥协、让我忍让。
只是因为,他觉得我舍不得离开这个家,更舍不得离开他!
我抹掉眼角的泪,将火盆里的灰烬装进盒子。
随后拿出手机,订下协议到期当晚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
这一次,他猜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