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婚当日,十里长街铺满红毡,两列披坚执锐的玄甲亲卫一直从街头排到巷尾。
八抬描金凤舆稳稳停在院门前,围观百姓挤满了整条长街。
我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正红金线嫁衣,扶着喜**手刚迈出大门,
街角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都给我让开!”
沈辞州带着几个家丁和一顶寒酸的小轿,气势汹汹地分开人群闯了过来。
他看清门前绵延整街的迎亲仪仗,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芷柔,为了抗拒入府当丫鬟,你竟把最后一点赎身钱都花光,雇这么大一群戏子来逼我?”
他大步走到台阶下,像施舍乞丐一般,
从袖中抽出一纸盖着沈府私印的文书扔在我脚边。
“算你狠,这是我立下的侍妾契!”
“我不逼你当粗使丫鬟了,也不用等怀上孩子再抬位,今日便直接纳你做妾!”
“闹够了就立刻把身上这件正红脱了,跟我回府!”
我垂眸看着脚边那张轻飘飘的侍妾契,觉得可笑至极。
我俯身捡起那张纸,迎着沈辞州笃定的目光,双手用力将它撕得粉碎。
纸屑被风吹散,纷纷扬扬落在他擦得锃亮的官靴上。
“沈辞州,听不懂人话吗?”
“我没有雇人演戏,更不稀罕给你做妾,我今日是真的要嫁人了。”
沈辞州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
站在一旁的京兆府官媒上前一步,
高高展开手中加盖着京兆府与宗人府双重大印的烫金婚书,朗声宣读:
“吉时已到,良籍淑女秦芷柔,三书六礼俱全,十万两黄金重聘,今日正式出阁,为正室大婚!”
鲜红的官府大印在日光下刺眼无比,绝无半点作假的可能。
沈辞州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那卷官印婚书,
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再看向我毫无波澜的眼睛,浑身猛地一震。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如坠冰窟地意识到——
我没有吃醋赌气,也没有演戏逼他抬位,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是真的要嫁作他人妇!
看着我转身踏上八抬喜轿,沈辞州心头涌起一股恐慌,
瞬间失控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扣住喜轿的轿杆。
“不准走!我不准你嫁!”
紧随其后赶来的马车停下,柳明珠扶着丫鬟走下车,看见这阵仗,顿时尖声嘲笑起来:
“沈辞州,你拦这个**做什么?”
“一个在望月楼被野男人睡烂了的**,正经人家连当丫鬟都嫌晦气,哪个瞎了眼敢娶她做正妻?”
沈辞州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地死拽着轿杆不放,嘶声冲轿内的我咆哮:
“秦芷柔你给我滚出来!”
“那晚在望月楼,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失了贞洁?”
“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花十万两娶你?你让那个奸夫滚出来见我!”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骤然响起雷鸣般的铁骑踏地声。
玄色蟠龙王旗迎风猎猎展开,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脸色剧变,齐刷刷朝着长街尽头跪伏在地。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赤金大婚服,眉目冷峻威严,骑着高头大马停在喜轿正前方。
沈辞州认出那张脸,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来人居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手握天下兵权的摄政靖王——萧承渊!
我呆愣在原地,
萧承渊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喜轿前亲手挑开轿帘,将手稳稳伸向我。
然后居高临下地,望向僵成石雕的沈辞州与柳明珠:
“那晚望月楼里的人,正是本王。”
“不知沈状元要如何审问,本王这个奸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