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开春后,沈嘉言来过一次。
门卫老周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机房核对防雷测试曲线。
“宋工,大门口有人找,说姓沈,从海城来的。”
我握着电话,停了一秒。
“不见。麻烦您告诉他,科研重地不能私自探访。”
二十分钟后,我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我就在门口,见一面,十分钟就行。
附件是一张照片。
沈嘉言穿着旧大衣站在铁栅栏外,脚边放着一个行李袋。
身后的路上还有没化尽的残雪。
我回复:我们已经退婚,请不要再来单位。
下午下班时,老周告诉我,人已经走了。
“留了个包裹,我让他拿回去了。私人东西别通过门卫转。”
我道谢后回宿舍。
晚上,快递电话打来。
寄件人还是沈嘉言。
箱子里是几件我落在旧住处的衣服,一本母亲留下的食谱手记。
最下面压着一只首饰盒和两张全价一等座车票。
纸条上写着:以前欠你的座位,我都补上。戒指也买了。回来吧。
我把母亲的手记拿出来,擦干净,放进书架。
车票和戒指原封不动装回快递盒。
我曾经确实很想要一张座票。
不是一等座,不是商务座。
只是能让我坐下,不被当成考验的那种。
那时候沈嘉言说,忍一忍,以后都会有。
现在他终于买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他给了。
第二天,我把快递原路退回。
下午去镇上买了一盏暖光台灯。
宿舍桌面被照亮时,我摊开技术手册,看了几页。
光线偏右,我把灯挪了半寸。
位置刚好。
清明前,我请假回海城给母亲扫墓。
墓园外,我买了一束白菊,又买了一束向日葵。
到了墓前,我擦干净碑面,把花摆好。
又拿出一张在基地变电站前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戴着安全帽,身后是连绵雪山。
“妈,我换地方工作了。”
我坐在墓旁,慢慢跟她说。
说那边风大,饭菜很热。
说我负责的项目进展顺利。
说我现在出差会自己买有座票,胃也很少疼了。
最后,我摸了摸冰凉的碑角。
“以前没跟您说实话。”
“那时候我过得不太好。”
“现在好了。”
离开海城前,我没有去见旧朋友,也没有去旧住处。
我在**站买了一碗热粥。
喝完,准时检票。
那趟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回到基地后,我接手了新的轨道融雪监控系统任务。
全线数十个高落差隧道的传感数据要重新校核,前后涉及几个月的记录。
最忙那几天,我又习惯性把所有晚班排到自己名下。
刘总工看见排班表,直接划掉两晚。
“工程讲科学分工。你熬到半夜看错一组数据,第二天全组返工。”
我把任务拆开,第一次主动请两个年轻同事分担基础代码。
他们答应得很爽快,还帮我写了个批量合并脚本。
原来求助不等于亏欠。
那项监控算法后来通过部级评审,拿了科技创新奖。
专项奖金发下来,税后两万。
我换了一台轻薄高配的工程笔记本。
旧电脑用了四年,屏幕右下角有道裂痕。
那是以前搬旅行装备时,赵骁不小心碰碎的。
他说回头赔。
沈嘉言说:“都是朋友,别小家子气。”
后来没人再提。
我把旧电脑资料备份好,送去回收店。
店员清除数据前问:“里面还有舍不得的照片吗?”
我看着屏幕归零。
“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