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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宴上,未婚夫沈辞州的义妹嫌席间沉闷,拍手说要玩投壶。
“投中一支,聘礼就减一抬,看哥哥心里谁最重!”
她第一支便中了,回头冲沈辞州扬眉:
“哥,划掉一抬。”
沈辞州含笑提笔,把礼单上那对玉如意勾掉了。
席上的公子哥们争着接过箭,你一支我一支,满堂喝彩。
我起身要拦,他按住我:
“阿檀难得高兴,你别闹。”
我定定看着他。
以前她往我汤里撒盐,他让我别闹。
踏春骗我有人在城外十里亭等我,害我独自在城外走一夜时。
他也是这样让我别闹。
而现在三十六抬聘礼投到最后,只剩一只空空的樟木箱。
阿檀把箭掷进壶里,笑弯了腰:
“空箱也算聘,姜小姐可要收好!”
满堂哄笑里,我让丫鬟把礼单和空箱一并抬回了侯府。
沈辞州不知道,定亲帖上写得明白:
聘不足数,女方可另许人家。
而我父亲的书房里,早就压着另一封求亲帖。
“清禾,聘礼的事明日我让人补齐,你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给阿檀没脸?”
沈砚舟扣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从前他这样一碰,我再大的火也能消下去。
“沈公子,松手。”
“又叫沈公子。”
他笑了一下:“行,你气,我受着。车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往门外看。
侯府的马车不在,秦嬷嬷也不在。
阿檀提着裙子从厅里追出来,脸颊喝得红扑扑的。
“嫂嫂找嬷嬷呀?方才侯府来人,说小少爷在庄子上发了热,嬷嬷急得什么似的,我就让车夫先送她出城了。”
我心口一紧:“来的是谁?”
“我也不认得,穿灰褂子的。”
她眨眨眼:“嫂嫂别急,哥哥会送你的呀。”
我弟弟今早还在府里背书。
我看向沈砚舟:“她说的话,你信?”
“阿檀也是好心。”
他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身后的公子哥们涌了出来,手里还握着没投完的箭。
姓周的那个打了个酒嗝:“沈兄,聘礼投完了,回礼还没投呢。”
阿檀拍手:“对呀,女方得回礼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发间。
“嫂嫂头上那支金钗就很好,投下来算回礼,好不好?”
那是我娘留下的钗。
沈砚舟知道。
十二岁那年我把它当宝贝拿给他看,他说等成亲那日,要亲手给我簪上。
“不好。”我说。
“嫂嫂小气。”阿檀扁了扁嘴,扭头去拽沈砚舟的袖子:“哥……”
沈砚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一支钗而已。”
他从腰间解下荷包,抛给周公子:“谁投下来,这二十两归谁。手上有点准头,别伤着人。”
廊下一下子炸开了。
我转身要走,三四个人笑嘻嘻地堵住了廊口。
“宋小姐别走啊,站着才好投。”
沈砚舟从后面按住我的肩。
“站好,别乱动。”
他贴在我耳边,语气很温柔:“你一动,箭就没准了,伤着你我心疼。”
第一支箭擦着我的发髻飞过去。
第二支打在我额角,不疼,满廊的人都在笑。
“周兄手软了。”
“我来我来,二十两呢。”
我没有躲,只盯着廊柱上那盏灯笼。
数到第七支的时候,金钗被打落了。
箭杆上有一根木刺,顺着我的耳廓划下去。
头发一下子全散开,垂到了腰上。
廊下静了一瞬。
有人吹了声口哨:“啧,侯府嫡女披头散发的模样,今儿咱们可都瞧见了。”
“这往后还怎么嫁人?”
“沈兄这下不娶也得娶了。”
沈砚舟这才松手:“够了。”
他声音不重,那些人却都收了笑。
他蹲下去捡起那支钗。
钗头弯了,嵌着的珠子掉了一颗。
“回头我找人修。”
他抬头看我,眉心皱着。
从袖中抽出帕子:“耳朵流血了,先按住。”
帕子还没递到我手里,阿檀“嘶”了一声。
“哥,箭杆把我手心刮破皮了。”
她摊开手,掌心一道浅浅的红印子,连血珠都没有。
沈砚舟转过身,那方帕子就缠到了她手上。
“毛手毛脚,疼不疼?”
“疼。”
阿檀靠着他,冲我笑:“嫂嫂别生气,我替哥哥给你赔罪。”
我弯腰,从他手里拿回那支弯了的钗。
头发拢起来拧成一股,钗子斜斜地***。
耳朵上的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有点凉。
“沈砚舟。”
他回头,眉眼还是我惦记了五年的样子。
“这门亲事,到今夜为止。”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沈砚舟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清禾,今晚是他们喝多了,阿檀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他走过来,替我把一缕没拢住的头发别到耳后,小心避开了伤口。
“退亲这种话,说一次,我当你气狠了。”
“说多了,我会当真的。”
我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下了台阶,一个人往侯府的方向走。
身后阿檀在问:“哥,嫂嫂真生气了呀?”
“她能气到哪儿去。”
沈砚舟的声音懒懒的:“明早买两盒酥酪送过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