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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山香语
兜来梦 著
来源:cd 主角: 孙小惠,陈新 时间:2026-09-20 02:09:24
小说介绍
网文大咖“兜来梦”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九华山香语》,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孙小惠陈新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我叫小燕子。没有姓。至少在九华山地藏殿里,没人问过我姓什么,我也没想过要给自己安一个。打我记事起就在这庙里了。老法师说是七月的某一天早晨,扫地的和尚推开殿门,发现石阶上放着一个蓝布襁褓,里头裹着个还没满月的女婴,脐带都没掉干净。旁边压了一张红纸,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个生辰八字。陈新师父后来跟我说,那天是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日。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没抬一下,好像一个女婴被丢在佛殿门口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第1章
我叫小燕子。没有姓。
至少在九华山**殿里,没人问过我姓什么,我也没想过要给自己安一个。
打我记事起就在这庙里了。老法师说是七月的某一天早晨,扫地的和尚推开殿门,发现石阶上放着一个蓝布襁褓,里头裹着个还没满月的女婴,脐带都没掉干净。旁边压了一张红纸,上头歪歪扭扭写了个生辰八字。
陈新师父后来跟我说,那天是六月十九,观音菩萨成道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没抬一下,好像一个女婴被丢在佛殿门口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庙里收养的弃儿不止我一个,香客们见了也见怪不怪,顶多叹一句"作孽哦",然后多添几块钱的香火钱。
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坐在**殿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新拆封的檀香,等今天头一批香客上山。
九华山的雾还没散。七月底的山里湿气重,松柏的苦味混着隔夜的露水,从石阶缝里往上蒸。天井里那口大铁香炉已经被人提前点上了早香,青烟细细地往上爬,爬到半截就被晨风吹散了。
"燕子姐!"
孙小惠踩着木屐从侧廊跑过来,木屐底在青石板上磕得噼啪响。她今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细溜溜的胳膊。
"前殿来了个女人,跪在门口不让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保安说她衣衫不整不能进殿,正僵着呢。陈新师父发话了,让放进来。"
"什么来头?"
"穿旗袍,一身泥,看着像上海那边过来的。鞋子都走掉了一只。"
我把手里的香搁在供桌上,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香灰:"走,看看去。"
**殿的前殿其实不算大,但进了门抬头往上看,屋顶的藻井一圈一圈地往里收,最中心挂着一盏长明灯,常年不灭。**菩萨的金身坐在正中央,低眉垂目,嘴角带着一丝看不真切的弧度,左手托着一颗明珠,右手结着印。
都说**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他看起来总是很累的样子。老香客们说,菩萨天天盯着人间的苦,眉头都蹙出褶子来了。
殿门外果然围了一圈人。
那女人跪在门槛外面的石板上,膝盖底下垫着她自己脱下来的外套。藕荷色的旗袍从膝盖以下全糊了泥巴,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妆花透了,眼影糊成两团青灰色,像被人揍了两拳。
两个保安杵在她面前,一个双手叉腰,一个抱着胳膊,表情为难得很。
"施主,庙里有规矩,衣衫不整者不能入殿。您这浑身上下全是泥……"
"我开了一夜的车!"那女人声音是哑的,嗓子眼里像卡了块砂纸,"从上海过来的,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我就进去磕个头,磕完就走。你们让我进去……"
她说着又要哭,眼泪从肿得像核桃的眼眶里滚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陈新师父从殿里踱出来。
他今年六十二了,花白眉毛剃得干干净净,穿一身洗得发灰的僧袍,腰背挺得笔直,看着比实际岁数年轻不少。他扫了那女人一眼,目光在她那双泥泞的高跟鞋上停了一瞬。
"让她进来。"
保安侧身让开。那女人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栽回去。我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握着我胳膊的手全是汗。
"来都来了,"陈新师父背着手往殿里走,"菩萨还能嫌你不体面?进来吧。"
女人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菩萨金身面前的**上。那一下跪得实在,整个大殿都听见膝盖磕在硬物上的闷响。
她跪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地喘了好一阵,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香。
三炷。红线捆着,香身细长,颜色偏暗。不是寻常祈福用的那种黄香,这是还愿香,专门烧给菩萨"还账"的。
我走过去接香,凑到长明灯上点。火苗舔上香头的时候,我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香在说话。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那种"说话"。那声音是从捏着香的手指缝里钻进来的,顺着骨头往上爬,最后停在太阳穴附近,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根子吹气,又轻又凉。
"十七年了。"
"她终于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腕,把三炷香**香炉里。香烧得很快,红色的火星从香头一直往下窜,灰烬簌簌地落进炉底的细沙里。
女人额头抵着**,嘴唇翕动。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站在香炉边上,听得一清二楚——
"菩萨,当年我骗了您……我来还愿了,可我许的愿早就变了……我求您宽恕,放我女儿一命……"
"女儿"两个字刚出口,中间那根香忽然"啪"一声,从中间齐刷刷断了一截。
断掉的香头滚落在香灰里,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像感觉不到疼,一动不动地趴着。
孙小惠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我旁边,手里端着一碟新供果。她冲那女人努努嘴,压低声音:"她叫刘慧,上海来的。十七年前来过一回,我记得可清楚了。"
"你那年才四岁,记得什么?"
"我记事早嘛。"小惠把供果换到案上,凑得更近了些,"那年下了好大的雨,她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在殿里跪了一整夜。走的时候把伞落这儿了——红油纸的,上头画着牡丹,特别好看。过了三天她托人回来取,还多给了十块钱香火钱。"
她把苹果摆正,又补了一句:"她当年求的是子。求子香,粗的那种,烧得慢。我娘——庙里之前管供果的刘婶跟我说的。"
"行了。"我打断她,"别背后嚼舌根。香还没烧完。"
但我心里清楚刘慧当年许的是什么愿。香告诉我的比小惠说的多得多。
十七年前那个雨夜,**殿里只有刘慧一个人。她跪在同一个位置,面前点的就是求子专用的粗香。她双手合十,指甲掐进掌心里,说的是——
"**菩萨在上,信女刘慧,嫁入周家三年无出,婆婆日日责难。求菩萨赐我一子,信女愿折寿十年,终生不再踏进九华山一步。"
折寿十年,终生不再踏进九华山一步。
一个佛家信徒说出"终生不上山"这种话,等于把跟菩萨的缘分一刀斩断了。可她许了——为了一个儿子,她把后路堵得死死的。
如今她来了。身边没带孩子。
三炷香烧完两炷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在菩萨低垂的眼睛上。
"您听见了吗?"她问。
殿里安安静静,没人应她。长明灯的灯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像是跟菩萨较上了劲,又像是跟自己较劲。手伸进怀里又摸出一把香,还是红线捆的还愿香,比刚才那把短一些。
"再点。"她把香递给我。
我没接。
"施主,"我蹲下来,跟她平视,"这把香点完,您说的每一个字菩萨都听见了。您想清楚了再点。"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在她眼睛里看见了一点东西——很沉,压在瞳孔底下,像一口干涸了许多年的井。井底有什么在动,黑乎乎的,看不清。
"我想清楚了。"她说,"点了十七年的香,也该还了。"
我接过香,点上。
第二把香烧得比第一把稳当。三炷齐头并进,烟升到殿顶藻井那儿打了个旋儿,然后从门缝里钻出去散进晨雾里。
她这回说话的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十七年前我来求子,说我愿折寿十年。后来我真怀了,生了个姑娘。我嫌她不是儿子,满月就跟丈夫闹,我说这孩子不对,得再要一个。"
我蹲在香炉边,伸手接了一把落下来的香灰。热的,烫掌心。
"姑娘三岁那年我又怀上了,这回是儿子。生下来没满月就没了。大夫说是我身体太虚,加上——"
她顿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有什么字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加上我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她终于说出来了,"老家的偏方,说能调阴阳、保生男。我喝了三个月,差点把自己喝死。儿子没了之后我才知道,那方子里有一味药引子是红花,孕妇喝了要滑胎的。可那方子还是我婆婆找人开的。"
香灰又落了一层,把香炉底下的细沙埋住了一小片。
"姑娘十九岁那年走的。车祸。"刘慧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钻出来,"走之前她来了一趟九华山。"
我愣住了:"她来过?"
"嗯。她自己在网上查到的。查到我还愿的记录,那年七月三十,我来过一趟。她以为我是来还当年求子那个愿的。其实我来还的是——"
她抬起脸。脸上的妆全冲没了,露出来的五官眉目其实挺清秀,就是太瘦了,颧骨高凸着,显出一种憔悴的尖锐。
"我来还的是当年嫌弃她的愿。"她说,"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跟她说过一句好话。等她走了我才知道,这十九年里她一直在替我活着。"
殿外忽然起了风。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两下,灯影在**菩萨的脸上一明一灭。
"她走那天攥着一张照片。"刘慧说,"是我年轻时穿旗袍站在殿门口拍的,不知道她从哪儿翻出来的,一直装在手机壳里。她跟护士说,让我妈看看我,我长得跟她年轻时一模一样。"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香炉里的烟斜着飘出去。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香炉里最后一点火星猛地亮了一下,从灰里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那烟没散,在空气里盘旋着,慢慢聚成一个小女孩的形状——短头发,圆脸,穿一件素色T恤。
她冲刘慧弯了弯眼睛。
然后散了。
我攥紧掌心的香灰,后脊梁一阵发麻。刘慧什么也没看见,她只是跪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终于直起身来。这回她从怀里摸出的不是香——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红纸。
她抖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周念慈"。
"我姑**名字。"她说,"户口本上写的。我当初嫌她不是儿子,连名字都懒得好好取。念慈——是希望她慈悲些,别怪我。"
她把红纸平铺在供桌上,用那个缺了口的供果碟子压住一角。
"我今天来不是许愿的。"她看着菩萨的眼睛,"我是来还账的。把我姑**名字记在菩萨这儿,下辈子让她投个好人家,别碰见我这种妈了。"
香炉里最后那一点火星熄了。灰还在温着。
刘慧走的时候在山门口站了很久。傍晚了,夕阳从九华山后面的山坳里斜着打过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阶上。旁边多了一道小小的影子,比她自己的矮了半头。
她回头冲殿里摆了摆手。那道小影子也跟着摆了摆手。
我站在殿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孙小惠凑过来,胳膊肘捅了**:"燕子姐,你说她以后还会来吗?"
"会。"我说,"下个月十五她姑娘生日,她来上供果。"
"你怎么知道?"
我没答话。因为我看见香炉底下的灰里,刚才那道小女孩形状的烟痕还没散透,她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香有灵。但它爱开玩笑。
我转身回殿里收拾供桌。陈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他也在看石阶上那两道影子。
"**殿是渡人的,不是记仇的。"他低声说了句。
我把刘慧留下的那张红纸收好,压在经书下面。"师父,您认识她?"
陈新师父背着手往殿后走,步子不紧不慢。"十七年前她来的时候,是我接的香。当时她年轻,眼睛里全是火,烧的都是求不得的愿。今天再来,火灭了。"
他走到廊柱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对了,明天有个姓胡的老板上山,点名要找你解签。你当心点——那个人的香,烧起来可不光是还愿那么简单。"
"胡老板?叫什么?"
"胡金亮。"陈新师父的影子拐过廊角,声音轻飘飘地传回来,"做房地产的。不过三十年前他来过一次,当时还不姓胡。"
"姓什么?"
廊角那头安静了片刻。风把师父后半句话送过来,低得像一声叹息——
"姓薛。"
我站在殿门口,把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姓薛的胡老板,三十年前来过九华山,如今点名要找**殿的香童解签。
香炉里的灰还温着,刘慧跪过的**上留了两道深深的膝印。我蹲下身去拾那截断掉的香头,断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一根头发。
细的,黑的,很短,像小姑**碎发。
我把断香头收进袖子里,站起身往外看。九华山的暮色已经浓了,山雾从谷底漫上来,一层一层地往殿门口推。远处的盘山道上有车灯亮着,一明一灭,慢吞吞地往上爬。
明早那位姓薛的胡老板,就会沿着这条路开到山门口来。
他点的香,又会告诉我一个怎样的故事?
我把**殿的门虚掩上。菩萨低垂的眼睛隐进昏暗里,嘴角那丝看不真切的弧度,似乎比白天又弯了一些。
出殿的时候,我听见香炉灰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细细的,脆脆的,像小姑娘捂着嘴笑了一声。
"不客气。"我说。
夜雾合拢,九华山沉进墨色的山里,只留**殿檐角的风铃在晚风里零零碎碎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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