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人沿着山路缓步前行，林间晨露未散，偶有鸟鸣打破寂静。萧言走在前方，步履轻快，仿佛对未来充满期待，而陆如霜则微微落后半步，低头沉思，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已经离开**山，但接下来要去哪里，却是个未知数。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如霜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萧言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目光带着些许揶揄：“你是问我，还是问我们？”
陆如霜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随你怎么理解。”
萧言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笑：“我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你呢？”
陆如霜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想去北方。”
“北方？”萧言挑了挑眉，“**山的方向刚好是南面，你是想离它远一点？”
陆如霜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目光微微闪动。
“北方有一座城，叫天河城。”她缓缓说道，“我听说那里曾有一位前辈，精通阵法与医道，或许能帮我解开身上的秘密。”
萧言眯了眯眼：“你是说，你的血脉？”
陆如霜轻轻颔首。
自她记事以来，她的身体就与常人不同，灵气入体总有异样波动，修行时也时常受到莫名的阻碍。**山的长老们曾试图查探，却始终无法得出结论，只能模糊地推测她的血脉并不单纯，甚至可能并非完全属于人族。
这也是她最终被**山放逐的原因之一。
萧言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如果那个前辈无法帮你解开血脉之谜呢？”
陆如霜怔住，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就继续找。”她淡淡道，语气坚定。
萧言轻笑一声：“行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就陪你走这一趟。”
陆如霜微微侧目，目光有些复杂：“你不问问我身上的秘密是什么？”
“你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萧言耸耸肩，语气随意，“再说了，我在乎的不是你的血脉，而是你这个人。”
陆如霜心头微颤，垂下眼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天河城位于北方，路途遥远，且沿途多有荒山险地，两人必须先经过一座较大的城镇，补充干粮和盘缠。
两日后，他们抵达了临川镇。
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小镇，青石板路纵横交错，镇中河流蜿蜒，行人往来熙熙攘攘，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透着一股繁华的烟火气息。
萧言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终于到镇上了，总算可以吃顿像样的饭。”
陆如霜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模样，微微摇头：“你之前不也没喊饿？”
萧言摊了摊手：“那是因为没有得选，现在有吃的，当然要好好犒劳自己。”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馆，点了一桌菜肴，刚要动筷，便听到隔壁桌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天河城最近不太平，城中有人发现妖族踪迹，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妖族？不会吧？天河城可是北方重镇，怎么可能会有妖族潜入？”
“谁知道呢……据说死去的人身上都有被利爪撕裂的痕迹，而且……血被吸干了。”
萧言和陆如霜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不太平啊。”萧言低声道。
陆如霜轻轻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天河城，这座她一直想要前往的地方，或许正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临川镇的夜晚，灯火阑珊，街道上人影攒动，酒楼茶肆里传来嬉笑喧闹声。
萧言和陆如霜走在街头，一边消化着刚刚得来的情报，一边寻找客栈落脚。
“天河城出事了。”萧言轻声道，“妖族潜入，死人，还吸血，这不像是寻常妖物。”
陆如霜微微蹙眉：“听他们的描述，像是血妖一脉。”
“血妖？”萧言挑眉，“你对妖族也有研究？”
“**山有典籍记载，血妖是妖族中的异类，它们生来嗜血，越是吸食鲜血，力量就越强。”陆如霜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而且，它们的天性比一般妖族更残暴，更难以沟通。”
萧言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像是个容易对付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血妖，那天河城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陆如霜低声道。
萧言看着她：“你还要去吗？”
陆如霜轻轻颔首，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
萧言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那就走吧。”
——
两人在临川镇歇了一晚，翌日清晨便再次踏上了北行的路途。
天河城距离临川镇尚有七百余里，若是骑马快行，三日可至。但两人并未携带坐骑，只能步行而行，预计至少需要五日才能抵达。
途中，景色逐渐荒凉，山野间晨雾弥漫，偶有狼嚎自远处传来，萧言和陆如霜皆未言语，只是默默行走。
直到入夜，星辰高悬，萧言才轻叹一声，打破了沉默：“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少了？”
陆如霜点头：“不仅是行人，连村落都荒废了。”
萧言目光微沉：“这不像是普通的荒废，更像是被人刻意遗弃。”
陆如霜没有接话，抬头看向夜空，月色清冷，映照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们找了一处避风的山洞暂作歇息，点起篝火，萧言靠在石壁上，看着火焰跳跃，忽然开口：“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会有一天离开**山，去往这样的地方？”
陆如霜轻轻摇头：“没有。”
“那你后悔吗？”
陆如霜看着篝火，眸光闪烁，许久后才道：“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后悔？”
萧言看着她，轻轻一笑：“也是。”
火光映照着他们的侧脸，映出一片沉静。
——
第三日，天色微亮，两人便继续赶路。
午后时分，他们经过一片林地，忽然察觉到前方有异样的气息。
萧言脚步一顿，低声道：“有人。”
陆如霜也感受到了，那是一股隐晦的妖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前方，林间空地上，倒着数具**，鲜血已经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萧言蹲下身，检查了一具**，脸色微变：“是被吸干了血。”
陆如霜目光一凝：“果然是血妖。”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天河城，果然已经乱了。
萧言站起身，环顾四周。林间风声瑟瑟，枯叶翻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寂。
陆如霜仔细观察着**，目光沉凝：“这些人应该死了不超过半天，血妖或许还未走远。”
萧言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皱眉道：“这里发生了搏斗，但很快就结束了。”
陆如霜抬头看他：“你觉得这些人是普通路人，还是专门来猎妖的？”
萧言沉吟片刻，走到一具**旁，用脚翻开尸身的衣袖，露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那是一枚狰狞的狼首纹路。
“青狼帮。”陆如霜眉头一皱。
萧言冷笑道：“这些人是江湖散修，平日里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听闻妖乱，估计是想趁乱捞点好处，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陆如霜轻轻点头，声音冷静：“这说明血妖并不会无差别地猎杀，而是有选择性地下手。”
萧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密林深处：“不管它在图谋什么，我们都要尽快进城，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两人没有耽搁，迅速离开林地，朝天河城的方向疾行。
——
当日傍晚，天河城终于映入眼帘。
城墙高耸，斑驳的墙体上留有暗红色的血迹，城门外稀稀落落地聚集着些许行人，他们神情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调整了一下衣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寻常路人无异，随后缓步朝城门走去。
靠近城门时，陆如霜低声提醒：“城中气息很乱。”
萧言轻轻点头，心下已有准备。
入城后，街道上人流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沿街的商铺大多紧闭门窗，偶有几家还开门营业的店铺，老板也是神情紧张，不愿多言。
萧言目光扫过街道，低声道：“这里不像是刚刚遭受袭击，倒像是长期处于恐惧之中。”
陆如霜轻声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家还算热闹的客栈，推门而入。
客栈内的气氛比街上稍微热闹些许，几张桌子上坐着些客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点好饭菜，便听到邻桌传来的低语声。
“你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人失踪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起了，巡防营的人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啧，听说那些失踪的人，有的后来被发现了，可**都干瘪得不像样子……”
萧言和陆如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这城中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饭菜很快上桌，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吃了几口，便起身准备去城中四处查看。
刚出客栈，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撞到了萧言。
萧言下意识伸手扶住，那人却是脸色惊慌，连忙退后一步，低声道：“对、对不起……”
萧言打量着他，发现他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一般。
“没事。”萧言淡淡道，“你这是急着去哪里？”
那人似乎不愿多言，低着头快步绕过两人，消失在街角。
萧言微微眯眼：“这人有问题。”
陆如霜点头：“他袖口有血迹，气息紊乱，像是刚经历过搏斗。”
两人没有声张，而是悄然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绕过几条街巷，那人钻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萧言和陆如霜在巷口停下，正要继续跟上，忽然间，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飞速掠入巷中。
只见巷尾处，那名男子已经倒在地上，喉咙被撕裂，鲜血流了一地，而在他身旁，一道黑影缓缓站起，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终于来了。”萧言低声道，握紧了手中剑柄。
黑影微微歪头，嗓音低沉而沙哑：“猎物？”
萧言冷笑：“该死的东西，今天你可别想再跑了。”
黑影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下一瞬，身影诡异地消失在黑暗中——
战斗，一触即发。
萧言目光如电，紧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手中剑微微颤动，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迎接突袭。
陆如霜站在一侧，玉指轻抬，一抹寒光自袖口滑落，凝成一道冰凌，环绕在身侧。
巷中阴冷的气息愈发浓郁，地上的鲜血未干，渗入青石砖缝间，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息。
“砰！”
一块碎石陡然崩裂，黑影骤然从暗处窜出，速度快得骇人，仿佛一抹幽魂，直扑萧言面门！
萧言冷哼一声，长剑横扫，剑光如匹练划破夜色。
“铛！”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传出，黑影被震退数步，落在墙头，幽绿的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有些意外萧言的反应如此迅捷。
借着微弱的月光，萧言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妖物，形似人形，四肢修长，指爪犹如锋利的**，面目狰狞，额头中央有一道猩红的印记，微微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血妖。”陆如霜低声道，语气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妖，而是吞噬了人血精气的妖物，凶残异常，极难对付。
萧言目光沉稳，丝毫不惧，剑锋一转，脚下发力，身形猛然暴掠而出，直取血妖心脏！
血妖桀桀怪笑，身形一扭，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旋转，避开剑锋，下一瞬间，利爪疾探，划向萧言后背！
“嗤——”
空气被撕裂，寒光一闪，血妖的爪子在半途中被一抹冰蓝色的光刃拦截，陆如霜出手了！
她立于原地，纤手微抬，周围温度骤降，冰凌浮现，一道道冰刺悬于空中，直指血妖。
血妖嘶吼一声，双爪猛拍地面，身形暴退数丈，躲过了冰刺的袭击，但那双幽绿的眼睛却愈发猩红，显然是被激怒了。
萧言冷笑，长剑轻轻一震，剑气弥漫：“怎么？刚刚**的时候挺嚣张，现在知道怕了？”
血妖低吼一声，猛然跃起，速度极快，竟是在半空中分化出数道虚影，仿佛有数只血妖同时朝萧言扑来！
萧言目光微凝，脚下微动，剑势如电，长剑带起凌厉的剑气，一剑横扫！
“嗤嗤嗤——”
数道残影瞬间被剑气撕裂，但真正的血妖却已经出现在萧言身后，利爪带着森寒之气，直取萧言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萧言身形骤然前倾，脚步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随后反手一剑刺出！
“噗嗤！”
剑锋刺入血妖肩膀，黑色的血液飞溅而出，带着一股腐蚀性的恶臭气息。
血妖吃痛，猛然爆退，落在一旁，低吼连连，目光中满是暴戾和仇恨。
陆如霜轻声道：“它在拖延时间。”
萧言闻言，目光一沉，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好！”
他猛然抬头，果然，巷口处，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道黑影，同样是一模一样的血妖！
三只血妖，已然将他们包围！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地面上的阴影逐渐蔓延，如同活物一般朝二人靠拢，仿佛一张缓缓合拢的大网。
萧言深吸一口气，长剑一震，剑气涌动，浑身气势陡然攀升：“既然如此，就杀出一条血路！”
陆如霜轻轻颔首，纤指一挥，冰凌呼啸而出，寒气弥漫，化作一片冰幕，拦住了正面的血妖！
与此同时，萧言脚步一踏，剑光暴起，直取左侧的血妖！
——
夜色下，巷中杀机四伏，战斗，再次爆发。
萧言的剑气呼啸而出，锋芒毕露，如疾风骤雨般向血妖劈去。血妖低吼一声，双爪交错，竟是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但萧言的剑气何其凌厉，血妖的爪子上裂开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声响，仿佛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趁着血妖被震退的刹那，萧言身形暴起，如猎鹰俯冲，手中长剑疾刺血妖胸口！
“噗嗤！”
长剑没入血妖体内，血妖的身躯猛然一震，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眼中的绿光瞬间黯淡了几分。可即便如此，它竟仍未倒下，反而拼着受伤，猛地挥爪，向萧言胸口拍去！
萧言面色一沉，强行抽剑后跃，避开这一击。可就在他落地的刹那，背后一股阴冷的杀意骤然袭来！
不好！
萧言来不及回身，只能侧身疾转，但仍是慢了一步，一道锋利的利爪自他肩膀划过，撕裂了衣衫，带起一道血痕。
“嘶——”
萧言闷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脸色微变。血妖的爪子带着诡异的气息，伤口处竟有一丝***感觉。
与此同时，陆如霜那边也陷入了苦战。她一人对战两只血妖，虽以冰寒之力暂时牵制住对方，但终究势单力薄，几次险象环生。
“萧言！”她皱眉轻喝，显然察觉到了萧言的情况不妙。
萧言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凝，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若再拖下去，他们必然会陷入绝境！
他目光一闪，低声道：“如霜，联手！”
陆如霜毫不犹豫，素手轻扬，掌心凝聚出一道寒冰光芒。
“霜华凝魄！”
冰霜之力骤然爆发，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冻结，无数冰凌如箭矢般疾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笼罩向血妖！
血妖怒吼，显然感受到这股寒气的威胁，纷纷向后闪避，但陆如霜这一击范围极广，其中一只血妖躲闪不及，被冰凌贯穿胸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瞬间被冻结，定格在原地。
“好机会！”
萧言目光一凛，脚下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被冻结的血妖，长剑一扬，剑光横斩！
“噗嗤！”
血妖的头颅被剑气斩落，黑血喷溅而出，洒落一地，彻底陨落！
剩下的两只血妖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之色，但紧接着，它们似乎被激怒，眼中的绿光变得愈发狂暴，身上的黑雾翻腾，如鬼魅般疾冲而来！
萧言与陆如霜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动身，一人迎上一只血妖，再次展开激战！
刀光剑影，寒气肆虐，整条巷道仿佛陷入了冰封与杀戮之中！
——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萧言与陆如霜凭借默契的配合，终于在付出不轻的代价后，斩杀了所有血妖。
巷中，地面遍布黑色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萧言握着染血的剑，微微喘息，肩膀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他侧头看向陆如霜，见她脸色微白，嘴角带着一丝血痕，显然也受了伤。
“没事吧？”
陆如霜轻轻摇头，收起掌心残留的冰霜之力，低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安全。”
萧言点头，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子。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森冷的寒意，像是一双幽幽的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他眉头微皱，转身望向巷道尽头，只见黑暗中，隐隐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