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的“考证”那枚“一级战斗英雄”奖章的形制，言之凿凿地说是“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个的仿品”。
有的“分析”那本日记的纸张和墨水，断言“绝不可能保存四十年之久，肯定是做旧的”。
还有的，甚至直接贴出了李雪的个人履历，暗示她有“为了博眼球不择手段”的前科。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短短一分钟内，已经悄然织就，从四面八方，朝着她和文天明这两个渺小的个体，猛然收紧。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它能颠倒黑白。
它能指鹿为马。
“董事长。”李雪划开接听，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这个电话号码，她存了好久，但还是第一次接听。
电话那头，却传来中年人男人近乎咆哮、夹杂着恐惧的怒吼。
“李雪！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就刚才五分钟，我们平台最大的三个广告赞助商，全都打电话来要单方面撤资！法务部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全是王氏集团发来的律师函！再这样下去，我们整个平台都要完蛋！”
董事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董事长，这些都是污蔑，是他们在泼脏水。”李雪冷静地回应。
“我当然知道是污蔑！”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与妥协，“可那又怎么样？人家是‘婆罗门’！咱们这种做内容的，在他们眼里，连‘首陀罗’都算不上！我们惹不起啊！”
“小雪……听我一句劝，收手吧。”
董事长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哀求。
“他们……王家的人，私下里联系我了。他们愿意……愿意拿出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给你，也给那个叫文天明的孩子。数目……绝对让你俩满意，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了。”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立刻停播，然后你发个**，就说之前的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是你设计的剧本。”
“小雪，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前途和整个公司都搭进去……”
李雪静静地听着。
这是自总编之后，公司来的第二个电话，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她所在的平台承受巨大的压力，现在正一级一级的往上传导。
李雪没有愤怒，心中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英雄的血、战士的魂、一个少年的冤屈、一个记者的良知，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可以被换算成一串冰冷的数字。
直播间里，水军的狂欢还在继续。
那些被煽动、不明真相的观众也开始倒戈。
“我就说是剧本吧，现在演不下去了？”
“靠，白瞎我感情了，取关取关！”
“主播快出来解释啊！装死是吧？”
文天明也看到了弹幕，他那清瘦的身体绷得笔直，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但他默默地朝李雪的方向挪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说：别怕，我陪你一起扛。
李雪感受到了身旁的支撑。
她看了一眼文天明，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汹涌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恶意。
然后，她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决绝。
她没有挂断董事长的电话，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将手机的扬声器，开到了最大。
然后，她举起手机，将镜头从那本英雄的日记上，缓缓移开，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对准了自己那张素面朝天，却因为愤怒和决心而显得无比明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