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一次，我们抓回来一个硬骨头。”
“是敌军一个主力连的副连长，军校科班出身，满脑子都是狂热不要命的思想。”
“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一份没有译出的密码本。所有人都知道，那背后肯定藏着一份关乎我军一场大型战役成败的关键情报。”
“可这家伙嘴太硬了。”
“师部派来了最好的审讯专家，好话说尽，手段用绝。磨了他整整两天两夜，他愣是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吐。”
“甚至，他还对着我们的人吐口水，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疯狂地叫骂。”
“当时，所有人都没辙了。眼看着获取情报的最后时限就要过去，如果再问不出东西，我们即将发起的那场战役，就可能因为情报不明，而让弟兄们白白牺牲。”
“当时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你爷爷文承志，那个在我们看来，只知道沉默地执行任务、沉默地杀敌的‘鬼魅’，主动找到了团长。”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给我一个小时。’”
“‘让我跟他，再加上翻译，单独待一会儿。’”
周卫国的讲述，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单独待一会儿？
难道……文老英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残酷的审讯手段？
“我们当时，也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对付那样的狂热分子，仁慈是没用的。”
“可你爷爷接下来的要求，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没要任何我们能想到的东西，没要鞭子，没要辣椒水，也没要老虎凳。”
“他只要了三样东西。”
“一壶刚烧开冒着热气的滚水。”
“两个干干净净的、我们部队里最常见的那种搪瓷杯。”
“还有一包，他自己都舍不得抽的‘红塔山’。”
“这个奇怪的请求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但死马当活马医，团长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就在那个用帐篷临时搭起来的审讯室外面，透过门帘的缝隙，偷偷地看着。”
周卫国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我看到，你爷爷走进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逼问，也不是威胁。”
“他走上前，把你那个俘虏手上绑着的绳子，解开了一些，让他能稍微坐得舒服一点。”
“然后，他拿起热水壶，倒了两杯滚烫的开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轻轻地推到了那个俘虏的面前。”
“他拿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又抽出另一根递给了那个俘虏。”
“俘虏只是扭过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冷哼。”
“你爷爷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整个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他抽烟时那‘嘶嘶’的声音。”
“一支烟快要抽完了，他才开口。”
“但他问的不是情报，不是部队番号，也不是武器装备。”
周卫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至今都无法忘怀的深深震撼。
“他问那个俘虏：‘听他们说你的口音，是河内人吧？’”
“‘你们那儿的稻子，是不是快要熟了？秋天的时候，田里一片金黄，应该很好看吧。’”
“他又说：‘我老家在山里，我们那儿不种水稻种玉米。等玉米熟了，我娘就会把玉米磨成面，给我烙饼吃。又香又甜。’”
“他就像是在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拉家常，聊家乡，聊父母，聊收成。”
“那个俘虏，一开始还是一脸的戒备和冷漠。可慢慢地那紧绷的身体放松了。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也开始闪躲，变得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