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峰的卷尺顿了顿，金属刻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记得那份报告放在画馆的医疗箱里，和苏沐晴的叶酸片、防辐射服放在一起。医疗箱是他特意定制的，箱体上刻着缠枝莲纹样，和他们腕上的玉镯一模一样，张妈总笑他“把药箱当传**”。
“在休息室的柜子里。”他起身时膝盖有些发麻，最近总这样，一蹲就是半小时——苏沐晴说他这是“准爸爸焦虑症”，却在他夜里翻育儿书时，悄悄热了牛奶放在床头。
小周刚跑出去，画馆的木门就被推开了，风铃的叮咚声混着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林梓峰抬头，看到苏沐晴站在门口，穿着件杏色的孕妇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是他前几天亲手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她宝贝得不行，说“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限量版”。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扶着她的腰，指尖触到她隆起的小腹，那里已经能摸到浅浅的弧度，像揣了颗圆润的鹅卵石。
“在家待着闷，”苏沐晴的指尖划过他手背的颜料，在钴蓝色的星云上添了道金黄，“护士说指标没问题，就是让我多注意休息。”她顿了顿，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画得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画布被防尘布盖着，林梓峰本想等完成再给她惊喜，此刻却拗不过她亮晶晶的眼神。掀开布时，阳光恰好落在画上——左下角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酒会，她穿着黑色鱼尾裙，他像只受惊的鹿；中间是雪夜里的别墅，她抱着发烧的他，壁炉的火光映红了半面墙；右上角留白着，只画了个小小的婴儿摇篮，旁边放着对缠枝莲玉镯。
“还差最后一块。”林梓峰的声音有些发涩，看着她**画布的指尖，“想等宝宝出生后，把全家福补上去。”
苏沐晴的眼眶突然红了，泪珠砸在画布的留白处，像滴没干透的颜料。“傻瓜，”她转身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带着温热的*意，“不用等那么久，现在就很好。”
林梓峰的心脏像被温水漫过，又酸又软。他知道她为什么哭——怀孕三个月时，她曾因为胎盘低置出过血，躺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说“要是宝宝保不住怎么办”，声音抖得像片风中的叶。那时他就在心里发誓，要把所有的好运都给她，给他们的孩子。
“饿不饿？”他扶着她走到藤椅旁，垫上厚厚的靠垫——这是他根据孕妇手册做的，说“30度倾角最护腰”，“张妈炖了燕窝，我带来了。”
保温桶里的燕窝还冒着热气，冰糖的甜混着椰奶的香，在空气中漾开温柔的涟漪。苏沐晴舀了一勺，突然“咦”了一声，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了？是不是太甜了？”林梓峰立刻紧张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水杯。
“不是，”苏沐晴的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眼神里带着困惑和惊喜，“好像……动了一下。”
林梓峰的呼吸瞬间停了。他僵在原地，看着她按在小腹的手，心脏狂跳得像要撞开胸腔。这是他们期待了很久的时刻，从得知怀孕那天起，他就每天趴在她肚子上听，却只听到咕噜噜的肠鸣，被她笑“像只找奶喝的小猫”。
“又动了！”苏沐晴的声音带着颤抖，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你摸摸，在这里！”
林梓峰的掌心隔着棉裙，触到一阵微弱的悸动，像条小鱼在水里轻轻摆尾，又像颗种子在土里悄悄发芽。那感觉很轻，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他的指尖发麻，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