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遥控器，假装不经意地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然后试探着，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开口：

“阳阳啊，下周三……就是公司年会了吧？往年这时候，你俩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今年……你真不打算去看看？”她小心地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毕竟是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这么大的活动，你这个创始人之一不到场，会不会……不太好？底下员工会不会瞎想？”

陈阳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向母亲，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解释，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王丽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比如“就当是去散散心”，或者“好歹露个面稳定下人心”，但看着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她心里叹了口气，只能点点头：“哦……不去也好，省得闹心。”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儿子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越是表现得平静，心里可能就越是藏着事。

陈阳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但剧里演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年会？

他当然知道年会要到了。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期待”这场年会的到来。

那将不是一个简单的公司庆典，那将是他为某些人精心准备的“审判日”。一场足以让某些人身败名裂、彻底滚出他们视野的“好戏”，将在那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中，猝不及防地拉开帷幕。

想到孙梅可能在台上那惊愕、恐惧、最终崩溃的表情，他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快意。

但这丝快意很快就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报复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只能带来一种扭曲的平静和了结。他做这些，不是为了爽快，而是为了彻底清扫污秽，然后，彻底离开。

他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陪着父母看着无聊的电视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那颗心早已冷硬如铁，里面只装着清晰的计划和决绝的告别。

与陈阳那边死水般的平静不同，启航科技内部，因为年会的临近，反而显得格外忙碌和……浮躁。

各种年度评优结果即将揭晓，大奖花落谁家成为热议话题；各部门排练的节目也在最后冲刺阶段，办公区角落里时常能看到偷偷练习的身影；行政部更是忙得人仰马翻，核对流程、布置会场、确认嘉宾名单……

一种节日般的、喧闹的期待感，暂时冲淡了前段时间弥漫在公司里的诡异气氛和流言蜚语。

总裁办公室里，赵琳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审核着行政部送来的最终版年会流程表。灯光璀璨的舞台效果图，丰厚的奖品清单，精心安排的节目单……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热闹。

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往年那种期待和喜悦，只觉得一阵阵心慌意乱。

她拿起笔，试图在流程表上签下“同意”，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像细微的电流，不时窜过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心悸。

她总觉得，在这看似一切恢复正常、甚至比往年更热闹的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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