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君珩歇斯底里地朝着吓傻的下人们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跪倒在沈望舒身边,完全不顾地上的血污弄脏了他华贵的衣袍,双手想要触碰她又不敢,只能无措地悬着,语无伦次地哭求忏悔:
“月儿!月儿我错了!我错了!都是阿珩的错!我不该逼你!不该惹你生气!更不该让人碰你!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别吓我,你和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啊!”
他慌乱地去擦她额头的冷汗,手指冰冷颤抖,
“我发誓!我君珩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再也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求你了月儿……求你……”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威严和冷酷,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恐惧攫住、狼狈不堪、卑微乞求的男人。
他甚至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月儿,别生气,我替你打君珩出气!……”
君珩的眼泪混着冷汗滚落,巨大的后怕和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沈望舒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看着那刺目的血迹,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晋王府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紧紧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如同等待最后的审判,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充满恐惧的喃喃低语:
“御医……快……快啊……”
那不可一世的晋王殿下,此刻只是一个被自己亲手引发的灾难吓破了胆的可怜虫。
时间在君珩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的祈祷中,仿佛凝固了又拉长。
当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推开,大夫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时,君珩几乎是扑了上去,死死抓住大夫的衣袖,声音嘶哑破碎:
“大夫!她怎么样?孩子……孩子保住了吗?!”
大夫被他通红的双眼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
“王爷请放心,侧妃娘娘吉人天相,孩子……保住了!”
“保住了?真的保住了?!”
君珩像被巨大的馅饼砸中,瞬间从地狱升到了云端,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那濒死般的窒息感才缓缓褪去,理智和知觉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是,保住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道,
“但娘娘此次动了胎气,又兼之身体本就虚弱,且长期郁结于心,脉象沉滞不畅。此胎虽侥幸保住,但根基已伤,胎儿极其不稳!日后务必要卧床静养,精心调养,万万不可再让她受任何刺激!切记切记,否则……随时都有小产之虞!”
“好好好!本王记下了!本王一定记下!”
君珩连连点头,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是真的很期待他和沈望舒的孩子。
此刻君珩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孩子不仅仅是维系利益和恩情的纽带,更是他唯一能抓住沈望舒、唯一能证明他们之间曾有过真实情意的凭证!
他好怕,怕的不是失去孩子带来的利益损失,而是彻底失去沈望舒的可能——那个他从小仰望、费尽心机靠近、如今却恨他入骨的女人。
没有了孩子,他和她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仇恨和冰冷的交易了。
吩咐下人送走大夫,君珩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房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
沈望舒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影,仿佛随时会破碎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