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赵老,这是将军赏的,说是给宋大人压惊的糕点。”
老李头说完,不等赵恒反应,转身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赵恒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普通的绿豆糕。
但在糕点下面,压着一张新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血写成的字。
“逃”。
夜风穿过营房的间隙,带着一股尘土和石灰的味道。
赵恒的手抖得厉害,那张薄薄的纸条在他掌心,几乎要被汗水浸透。
那个血写的“逃”字,像一个活物,在他眼前跳动。
“宋……宋琛……”他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架,“我们……我们快走!萧决要**灭口了!”
宋琛从他手里拿过纸条。
他的手指很稳。
他看着那个字,又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人血,还很新鲜。
“老李头给的?”
“是啊!就是那个伙夫!”赵恒急得快要哭了,“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冒死来报信!萧决就是个疯子,他要把我们都填进那口井里!”
宋琛没有说话。
他将纸条仔细叠好,放进袖中,然后看了一眼赵恒手里的油纸包。
“糕点呢?”
“还……还吃什么糕点!命都快没了!”赵恒一把将纸包塞给他。
宋琛打开,捏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糕点很干,噎得人喉咙发紧。
“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赵恒几乎要伸手去拽他。
“往哪儿走?”宋琛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让赵恒的恐惧更加尖锐。
“出城!去哪都行!离开江州这个鬼地方!”
“今晚的江州城,四门落锁,只会比昨夜更严。”宋琛看着他,“南渡口的每一**,都会有兵士上去检查船底。我们两个,现在是全城最扎眼的人。只要一动,就会被摁死。”
“那……那怎么办?就等死吗?”
“不。”宋琛提起他的验尸箱,“我们回去。”
“回哪儿?”
“验尸房。”
赵恒彻底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
“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不会引人怀疑的地方。”宋琛迈开步子,向营地外走去,“萧决让我当诱饵,我就得有个诱饵的样子。”
“一个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诱饵,活不长。”
“但一个回到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诱饵,才会让藏在暗处的蛇,放松警惕。”
赵恒踉踉跄跄地跟上他,晚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想不通宋琛的逻辑,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似乎也只有这个比鬼还难懂的年轻人。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宋琛的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节奏。
走过一个巷口时,他忽然停下,侧身看向身后的黑暗。
赵恒吓了一跳,也跟着回头,***都没看见。
只有风吹动酒家幌子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宋-琛继续往前走,“只是觉得,将军的‘保护’,还挺周到。”
赵恒这才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身后有尾巴。
是萧决的人。
那所谓的保护,根本就是监视。
那个“逃”字,瞬间有了另一层含义。
或许不是善意的提醒,而是一个更恶毒的陷阱。
一个引诱他们逃跑,然后名正言顺地将他们就地格杀的陷阱。
赵恒的腿肚子开始发软。
他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根悬于深渊的钢丝上,而宋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每一步都可能坠落的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