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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禁地的门我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墨砚。他不是在走,也不是在飞,而是在“漂移”。他的脚尖离地三寸,身体没有丝毫起伏,像一缕真正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林,所过之处,万物凋零。他前进的方向,正是苍梧宗的主峰,天枢峰。那里,是整个宗门的核心,也是此刻混乱的中心。丹堂和器堂的弟子,已经杀红了眼。失去了大长老和慧长老的弹压,刑律堂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弟子,也成了众矢之的。仇恨,像野火一样蔓延,许多平日里被**的小山头、小势力,也趁机加入了这场混战,发泄着积攒多年的怨气。整个天枢峰,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我追着墨砚留下的那条死亡轨迹,一路上,看到了太多惨烈的景象。有被法术轰得面目全非的**,有被利刃斩断的残肢,还有些弟子,明明已经死了,脸上却还带着疯狂的、嗜血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灵力失控后特有的狂躁气息。这些味道,对于墨砚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变强。他每吸收一丝死亡和混乱,他体内那个死气的旋涡,就壮大一分。我必须在他造成更大规模的杀戮之前,阻止他。可是,怎么阻止?师叔的镇魂符都奈何不了他,我又能怎么办?我一边在山林间飞奔,一边脑子飞速地转动着。硬碰硬,是死路一条。我现在的状态,连他无意识散发出的死气都快扛不住了,更别说正面对上。必须找到他的“弱点”。可一个由纯粹死气构成的怪物,还会有弱点吗?他的魂魄,他的意识,还在吗?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我从怀里,摸出了那枚紫檀木雕刻的禁地令牌。在大长老的书房里,正是这枚令牌散发出的紫光,护住了我,让我没有被墨砚爆发的死气吞噬。这令牌上的力量,似乎与死气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些克制它。禁地……师父……死气……一个个零碎的线索,在我脑海中飞速串联。师父研究禁术,研究死气,最终却将进入禁地的钥匙,留给了我。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有朝一日,我会面对这种由死气构成的,无法力敌的怪物?禁地里,是不是藏着克制,甚至解决这种怪物的方法?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形成。我不能阻止墨砚,但我或许,可以引导他。把他,引到禁地去!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再也无法遏制。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能够“救”他的方法。虽然,我连禁地是什么,在哪里,都一无所知。我握紧了令牌,将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灵力,注入其中。令牌,毫无反应。我皱了皱眉,又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令牌依旧像一块普通的木头,没有任何变化。难道是我的方法不对?还是说,开启禁地,需要特殊的法诀,或是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时间不等人。墨砚的身影,已经快要抵达天枢峰的山脚了。一旦让他踏上主峰,后果不堪设想。我心急如焚,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将那股被药力强行压制住的死气,也引动了一丝,与我的灵力混合在一起,一同注入了令牌之中。嗡——这一次,令牌终于有了反应。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温润的紫光,从令牌内部亮起,将我整只手都包裹了进去。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令牌中涌出,直接灌入了我的脑海。那是一幅地图。一幅苍梧宗的立体地图,比我见过的任何舆图都要详细、精准。地图上,有一个地方,被标注成了刺目的红色。那个地方,既不是天枢峰,也不是任何一座我所熟知的山峰,而是在整个苍梧宗山脉的最深处,一处名为“葬龙渊”的巨大裂谷。除了地图,还有一行用上古篆文写成的小字。“以生为钥,以死为引,阴阳合一,禁门方开。”以生为钥,以死为引……我瞬间明白了。开启禁地,需要的不是单纯的灵力,也不是单纯的死气,而是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的融合!这枚令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普通的修士准备的。它就是为我这种,体内同时存在着生与死的“异类”准备的!师父,你到底,都算到了些什么?我来不及细想,抬起头,看向墨砚离去的方向。他已经踏上了通往天枢峰的石阶。石阶上,正有两拨弟子在混战。当他们看到墨砚这个不速之客时,先是一愣,随即,竟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法宝,攻向了他。在他们眼中,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家伙,比眼前的仇人,更具威胁。愚蠢。墨砚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飞向他的刀剑、符箓、火球,在距离他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灵光,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变成了一堆凡铁和废纸。而那些出手的弟子,则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具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干尸,栽倒在地。这恐怖的一幕,让周围所有混战的弟子,都停下了手。他们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降临的身影,手中的武器,再也举不起来。墨砚没有理会这些蝼蚁的恐惧。他抬起脚,准备继续向上走。就在这时,我将手中那枚已经激活的令牌,高高举起。嗡!一道粗大的紫色光柱,从令牌上冲天而起,刺破了天枢峰上空那片混乱的、由法术光芒组成的“天空”,在更高远的夜幕中,留下了一道无比清晰的紫色印记。那印记,像一个坐标,更像一个挑衅。做完这一切,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我没有跑向别处,而是直奔那幅地图上标注的“葬龙渊”的方向。我赌!我赌墨砚,或者说,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东西”,在吞噬了慧长老的戒指,见识了大长老的本命法宝之后,对于普通的“食物”,已经提不起太大的兴趣。而我手中这枚禁地令牌,这股与他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才是对他,最大的**!果然,在我转身逃离的瞬间,我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吞噬一切的目光,从天枢峰上,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他停下了脚步。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威压,遥遥地锁定了我的后背。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连血液都快要停止流动。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将体内的灵力和死气,一股脑地灌入双腿,疯狂地向着葬龙渊的方向逃窜。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我知道,他跟上来了。一场无声的追逐,在苍梧宗混乱的后山,就此展开。我不敢有丝毫懈怠。我知道,只要我慢上一步,就会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我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兔子,在山林间狼狈地穿行。而我的身后,跟着一片移动的“死亡”。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体内的药力在飞速消耗,经脉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中,黑雾缭绕,阴风怒号,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葬龙渊,到了。我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下坠的过程中,我回头看了一眼。悬崖边上,墨砚的身影,悄然出现。他站在那里,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坠入深渊的我。然后,他也跟着,跳了下来。他不是跳,而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缓缓地,飘落。深渊的底部,不是我想象中的乱石或地下河。而是一片平整的,如同镜面般的黑色广场。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无比的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雕刻和花纹,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这里,就是禁地的入口。我踉跄地落在广场上,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紫檀令牌,按在了那扇石门之上。令牌与石门接触的刹那,整个广场,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古老、死寂的气息,从门缝里,泄露了出来。那气息,比墨砚身上的死气,还要纯粹,还要古老。墨砚的身影,也落在了广场上。他感受到了那股从门缝里泄露出的气息,第一次,他那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渴望。他没有再看我,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石门。我靠在冰冷的石门上,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我的计划,成功了。我把他,引到了这里。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石门的一瞬间,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向我。那双空洞的、只有纯粹黑暗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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