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刚开始的三十秒很顺利，绳子没绊过一次脚。她甚至有余力瞥见场外的林小夏，对方正举着应援棒跳得比她还高，嗓子喊得通红，像只烧起来的小灯笼，嘴里的加油声穿透层层人声，精准地落在她耳朵里。陈佳佳站在旁边，手指紧张地数着数，嘴唇动得比她跳得还快，眉头蹙得像朵没绽开的花。
可到了**十秒，手臂突然开始发酸，像灌了铅。绳子甩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眼前的绿色弧线渐渐歪了，像条快要断的蛇，总在落地前擦过脚踝。她想起物理课上讲的惯性，越是想用力纠正，身体越不听使唤，膝盖抬得越来越低，每次落地都觉得震得骨头疼。
“美琪加油！还有二十秒！”林小夏的声音像道电流，猛地击中了她混沌的意识。
孙美琪深吸一口气，把薄荷糖的清凉都吸进肺里，那股凉意顺着血管淌遍全身，像给发烫的肌肉浇了盆凉水。她不再看影子，也不再数次数，只是盯着绳子的颜色——那抹鲜亮的荧光绿，像黑暗里的指示灯，牵引着她的动作。手腕转得更快了，指尖的力度却收了收，让绳子保持着稳定的弧度；脚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踩着落在地上的阳光，几乎听不到声响。
“停！”
哨声再次响起时，孙美琪几乎是瘫软在地。绳子从手里滑出去，在地上打了个结，像条终于累垮的蛇，再也绷不起力气。她捂着胸口喘气，喉咙里又腥又甜，眼前的人群都在晃动，像隔着层起了雾的玻璃，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有只蜜蜂在颅腔里筑巢。
“178个！”裁判报数的声音穿过嗡嗡的耳鸣传来，清晰得像敲在铁板上。
林小夏和陈佳佳立刻冲过来，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往场外走，她们的手都在抖，掌心的汗蹭在她的校服上，洇出两块小小的深色痕迹。“太厉害了！绝对前三！”林小夏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喊得太用力，嗓子都劈了，“我数到175，裁判居然多算了3个，肯定是看你跳得太标准！”
孙美琪靠在她们身上笑，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激动，就是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地方，突然像被阳光晒化了的糖，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练习时，跳二十个就喘得蹲在地上，绳子缠在腿上解不开，像团解不开的乱麻，当时还对着林小夏哭丧脸说“肯定要给班级拖后腿”，现在想来，那些担心都成了此刻的甜。
成绩出来时，整个七班的休息区都沸腾了。孙美琪以178个的成绩拿到第三名，虽然离第一名的201个还有差距，但这已经是七班在运动会上拿到的最好名次。林小夏抢过她脖子上的铜牌，别在自己胸前跑来跑去，活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孔雀，逢人就说“这是我们美琪拿的，比**还亮”。
“我就说你能行！”她跑回来把奖牌挂回孙美琪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人心里发暖，“晚上请你吃麻辣烫，加双份鱼丸，再加两串面筋，管够！”
孙美琪摸着奖牌上凹凸的花纹，突然想去看看接力赛的场地。“你们先去买水吧，我去那边看看路线，免得等下跑错道。”她笑着说，心里却藏着个小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念头——不知道范磊有没有离开，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看别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