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更多之前被情绪掩盖的细节。比如陆沉戈笔记里几次提到一个代号“仓库”,似乎与他试图调查的事情有关,但记录极其隐晦。再比如,那封**信的信纸抬头上,那个她之前忽略的部门编号,似乎指向一个权限很高、职能特殊的单位。
她将这些疑点一一标注出来。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悲伤的缅怀者,她更像一个抽丝剥茧的调查员。虽然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但她的思维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锐运转着。
她开始尝试利用网络。儿子教过她如何使用搜索引擎。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直接搜索敏感词,而是尝试搜索那个部门编号的全称,搜索“XX兵团+仓库+***”,搜索任何可能相关的、公开的、边缘的信息。
网络世界信息芜杂,真伪难辨。她像大海捞针,耗费大量时间,往往一无所获。但她没有放弃。偶尔找到的一两条模糊的、几十年前的旧新闻剪报(某个图书馆的数字化档案),或者某个退休老兵博客里提及的零星往事,都能让她兴奋很久,仔细摘录下来,与她手中的笔记相互印证。
她甚至注册了一个极其匿名的邮箱,尝试给几个研究兵团历史、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大学学者或机构发去邮件,用极其委婉的方式,询问某个时期是否有一些非公开的物资审计或人事变动记录。回复大多石沉大海,或者礼貌地表示无可奉告。
这是一场无声的、孤独的、进展缓慢的战争。是在对方掌控了大部分资源和话语权的领域里,进行的绝望而顽强的挖掘。
她的身体依旧困在这南方的蜗居里,但她的精神,却夜以继日地穿梭在北方的历史迷雾中,试图拼凑出被刻意掩盖的图景。
压力巨大,进展甚微。有时她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是在螳臂当车。绝望像潮水般涌来时,她会拿出那张陆沉戈的照片,看着他那双冷静的眼睛。
“你看,我没有放弃。”她会轻声说。
然后,便再次埋首于故纸堆和闪烁的屏幕前。
她的生活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刻板。早起,锻炼恢复伤腿,做饭,然后便是长达数小时的阅读、记录、搜索。下午她会强迫自己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慢走一圈,但眼神始终保持着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晚上则继续整理,直到精疲力尽。
她不再轻易流泪,情绪变得内敛而坚硬。镜子里的人,瘦削,苍白,眼角刻满了皱纹,但眼神却有一种沉静的、不容摧折的力量。
时间就在这种单调而紧张的节奏中滑过。北方似乎依旧没有更新的消息传来。陈继霆的案子仿佛石沉大海,再无公开报道。网络上的流言也渐渐平息,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
但林晚知道,平静之下,较量从未停止。那封威胁信和针对儿子的骚扰就是证明。
一天,她在梳理陆沉戈早期笔记时,再次看到了那个他画下的、代表“蒲公英”地点的小草图。她心中一动,打开电子地图,尝试着根据记忆中的方位和地形特征进行比对。
北大荒的地貌几十年间变化巨大,很多地方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她花了很长时间,放大,缩小,对比,排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