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
林夏睁开眼，昨夜灌入脑海的那些建筑学识，余波未散，依旧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
他坐起身，只觉得精神饱满，毫无倦意。
昨晚随手涂鸦的那张A4纸，被他揉成一团，又在出门前鬼使神差地揣进了兜里。
工地食堂。
早饭是白馒头、咸菜，外加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林夏领了餐，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把那个纸团展开，垫在了油腻的铁质餐盘下面，防止餐盘里的汤水流到桌上。
在他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正对着餐盘愁眉不展。
他叫周浩。
项目部的结构工程师，名校毕业的博士，天之骄子。
此刻，这位天之骄子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是鸟窝。
他面前的米饭，被他无意识地用筷子戳出了一个个窟窿。
一个景观亭的设计方案，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的方案，连续三次被总工程师**军打了回来。
“结构冗余，缺乏美感！”
“为了稳定牺牲了太多，像个碉堡！”
“小周，理论要结合实际，你这个悬挑结构，理论上可行，但施工难度和成本都太高，风险不可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不出可行的方案，上面可能要优化了。”
总工冰冷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
被开除的压力，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设计的那个景观亭，最大的难点在于一个大跨度的悬挑结构。
为了保证安全，他不得不增加承重柱，可这样一来，整个设计的灵动和美感就荡然无存。
美感和安全，在他的设计里，成了一对无法调和的死敌。
周浩烦躁地扒拉了两口饭，胃里却一阵翻涌，再也吃不下去。
他端起餐盘准备离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角落里那个正在埋头吃饭的年轻工人。
以及，那个工人餐盘底下垫着的一张A4纸。
纸上满是油污，皱皱巴巴，本该被当成垃圾。
可就是那惊鸿一瞥，周浩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周浩并没仔细查看，只是他对于建筑类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比较敏感。
透过油渍，周浩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居然是建筑图纸。
图纸内，那些线条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合了精妙绝伦的力学原理。
这是一个疯狂的，他从未设想过的结构雏形。
那个结构原理，似乎......完美地解决了他在方案中遇到的承重难题！
它不仅解决了，而且是用一种极具颠覆性的方式解决的！
周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端着餐盘，一步步，走向林夏身边坐下。
周围工友的喧哗声，食堂里饭菜的味道，在这一刻全部从他的感官中剥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油腻的废纸。
“这位......这位小师傅......”
周浩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兴奋。
林夏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白米饭，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知识分子”。
周浩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张纸上。
他伸出手，指着那张纸，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张图，是哪位画的？”
林夏愣了一下。
图？
他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垫餐盘的这张废纸。
“哦，我昨天晚上画的。”
林夏随口答道，语气平淡。
“你？”
周浩的音调瞬间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工人都看了过来。
他打量着林夏。
一身廉价的工装，手上还有昨天搬水泥磨出的茧子，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地小工。
这样的人，能画出这种图？
这不可能！
周浩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他认定，林夏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他从哪里捡到了这张图纸，根本不知道这张图的价值。
“小兄弟，你别误会。”
周浩的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这张图，对我非常重要。你告诉我，它是不是你在哪里捡到的？”
周浩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合乎逻辑。
这种鬼斧神工的设计，必须深耕学习，绝不可能出自一个工地小工之手。
林夏看着对方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脸，懒得解释。
他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拿起餐盘。
“说是我画的，你又不信，我准备休息了，咱们改天聊。”
林夏准备把盘子送回去，然后把那张“废纸”扔进垃圾桶。
“别！”
周浩见他要动那张纸，急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卖给我！”
他脱口而出。
“这张纸，你开个价，我买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眼通红地看着林夏。
林夏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系统奖励真有这么夸张吗？
这只是林夏只是昨晚随手画的草图而已，对于眼前的知识分子反应居然这么大。
不过，林夏看他这么诚恳，甚至有些可怜的样子。
林夏还是抽回手，将那张沾满了油污和米饭残渣的A4纸，从餐盘底下抽了出来，递到周浩面前。
“行吧，你要送你了。”
周浩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那张散发着油腻气味的“神迹”，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
他以为自己会面临一番讨价还价，甚至是被狮子大开口。
可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件足以在建筑设计界掀起一场风暴的至宝，送给了他。
“你真的送我？？”
“拿着吧，这张图我也没地方用。”林夏的语气平淡。
周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双手，动作虔诚地，从林夏手里接过了那张废纸。
纸张上的油污，沾了他一手，他却毫不在意。
周浩捧着图纸，下一秒，他转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办公室！
他要立刻、马上，将这个颠覆性的设计，变成现实！
周浩一路狂奔，冲回了项目部的办公区。
他直接走进总工程师办公室的大门。
正在审阅图纸的总工程师**军，被这脚步声惊得抬起头。
他看着自己这个闯进来的下属，瞬间皱眉。
周浩却不管不顾，他高高举起手里那张油腻的废纸，拍到办公桌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全是激动。
“张总工，我找到解决方案了！”
**军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张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纸，眉头锁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