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移动电源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喜欢一个人,原来会伴随着如此深重的无力和卑微。
他抬起头,望着机场上空那些起起落落的飞机,其中有一架,正载着他喜欢的女孩,飞向一个他完全未知的远方。
“我等你。”
他在心里,对着那架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飞机,无声地,再次承诺。
风吹过,带着离别的味道。
少年的第一次别离,仓促,沉默,且充满了未送出的礼物和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秦微微离开后的日子,像一潭被抽干了活水的死湖。
张小风的生活恢复了原有的轨迹,却又完全不同。他依旧每天按时到校,听课,记笔记,放学后去书店兼职,周末回福利院。但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像一道无声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缺失的那一部分。
他开始更加疯狂地学习,几乎将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教室和图书馆。物理竞赛真题集被他翻得起了毛边,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一个又一个本子。这既是为了那个“顶峰相见”的渺茫愿望,也是为了用高强度的思考来填满每一个可能想起她的瞬间。
老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地开他和秦微微的玩笑,只是偶尔会拍拍他的肩膀,塞给他一个食堂买的**子:“老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张小风总是沉默地接过,低声道谢。他知道老王的好意,但他无法停止。停下来,那种蚀骨的思念和无力感就会像潮水般将他吞噬。
他依旧保留着那个秦微微还给他的二手手机。虽然电话卡已经取出,但他偶尔会拿出来,摩挲着已经有些磨损的外壳,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留下的温度。他记得她说过,会想办法联系他。
这种等待,成了他灰色生活里唯一的光亮,尽管这光亮微弱得风一吹就会熄灭。
就这样过了一周,两周……
就在张小风几乎要以为那句“我会联系你”只是离别时善意的安慰时,在一个周六的深夜,他放在枕边的那个旧手机,屏幕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震动。
福利院的宿舍已经熄灯,室友们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张小风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寂静中狂跳,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安。勿念。」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但张小风知道,是她。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安心与酸楚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筑起的所有堤坝。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要将屏幕看穿。他想象着她是在怎样的环境下,偷偷找到机会,用可能是借来的手机,小心翼翼地发出这条报平安的讯息。
“勿念”。怎么可能勿念?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回复,想问她好不好,在哪里,习不习惯,安不安全……他有无数的问题和叮嘱拥堵在胸口。但他手指悬在冰冷的键盘上,最终,却只艰难地敲下了两个字:
「收到。」
他不敢多问。他怕这条脆弱的联系通道,会因为任何不必要的风险而中断。他怕给她带来麻烦。
发送成功后,他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