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们像两个湿透的、狼狈的幽魂,占据着沙发的两端。
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没有再追问,我也没有再开口。
“画展……”我最终还是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
“你后来……没去。”
他回答得很快,很平淡。
“送你到医院后,就没离开过。”
所以,蒋倩说的都是真的。
他放弃了那个她口中“一夜成名”的机会,守在了我这个“随时可能醒不来的人”身边。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细密的酸楚,也有沉甸甸的负罪感。
“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家里的火……”我犹豫着开口。
“是怎么回事?”
“煤气泄漏。
保姆抽烟,引爆了。”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赔钱?
还是……我忽然想起他之前早出晚归,想起他说“拜托蒋倩请人重新装修”。
想起蒋倩每天来医院时,那冰冷又隐含深意的目光。
“你答应了蒋倩什么?”
我猛地抬头,朝向他的方向。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没什么。
只是答应她,以后我的画,优先考虑与他们画廊合作。”
就这么简单?
蒋倩那样精明又势利的人,会满足于这样一个空头承诺?
尤其是在他为了我,接连毁掉两次重要机会之后?
“她没那么好说话。”
我指出事实。
“嗯。”
他承认了。
“所以,还有附加条件。”
“接下来三年,我需要无偿为他们画廊提供一定数量的作品,并且……接受他们安排的商业宣传。”
这几乎是**契。
用他的才华和自由,去换取我的安全和……这间房子的重建。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不该答应的。”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用更蠢、更决绝的方式把自己绑在你身边。”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我的“牺牲”,我的“成全”,在他眼里,只是一种更**的**。
我们之间,早已成了一场无解的困局。
“睡吧。”
他站起身,沙发另一端的重量消失了。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一个……能让你感觉好点的地方。”
他没有明说,脚步声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我独自坐在黑暗里,指尖深深陷进沙发的软垫中。
不是愧疚。
他那句未说完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漾开层层叠叠的、让我不敢深想的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