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些平日里并无交集的、各房有些头脸的丫鬟媳妇子,也寻着由头前来道贺,送上些不值钱却心意“十足”的鞋袜、帕子,说上几句吉祥话,眼神里却藏着精明的打量与估量——赌的,是她腹中孩儿的性别,和她未来的前程。
李鸳儿一律含笑收下,应对得体,既不显得轻狂,也不过分谦卑。她心中明镜似的,这些锦上添花,不过是看在她肚里那块“肉”和老夫人眼下宠爱的份上。一旦她行差踏错,或是生下女儿,这些笑脸瞬间就会变成最冰冷的嘲讽。
嫉恨与使坏(明与暗)
自然,也有人恨得牙**。
正房那边,陶春彩直接称病,免了李鸳儿的晨昏定省,眼不见为净。但据小丫鬟们私下嚼舌,少奶奶房里的瓷器损耗近日激增。偶尔在园中远远遇见陶春彩,对方那刀子般凌厉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李鸳儿生吞活剥。
林婉儿则依旧是那副温婉可亲的模样,甚至送来的安胎礼都比旁人厚重几分。但她身边那个叫柳儿的贴身丫鬟,嘴巴却像是淬了毒。一次在回廊遇见,柳儿故意提高音量对另一个丫鬟说:“……这有的人啊,就是命好,爬得快!也不想想,这福气太薄了,能不能接得住,生不生得下来,还两说呢!”指桑骂槐,不堪入耳。
更有那起子心思阴暗的,开始传播些阴损的流言。有说李鸳儿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才怀上的;有说她命格硬,克父克母,如今怀了孩子也未必保得住;甚至还有那更恶毒的,私下议论她这胎来得“太巧”,暗示孩子血脉不明……这些流言如同阴暗处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虽不敢摆上台面,却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着李鸳儿本就脆弱的立足之地。
李鸳儿听得一清二楚,却只当是耳旁风。她如今如同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必须谨小慎微,绝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她深居简出,非必要绝不踏出疏影斋半步,饮食起居更是万分小心,所有入口之物,都让新拨给她的小丫鬟秋月先用银针试过,再亲自尝过,确认无事她才肯动。
惊魂一刻——油罐风波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这日,秋月正在为李鸳儿整理从旧屋搬来的箱笼衣物,铺设床褥。小丫头手脚勤快,却也毛躁,一不小心,碰倒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摔在地上,里面的杂物滚落出来——几件半旧的贴身小衣,一些不值钱的零碎珠子,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陶罐。
那陶罐骨碌碌滚到秋月脚边,油纸松散开来,露出了里面黑乎乎、散发着些许怪异油腻气味的罐身。
“咦?姑娘,这是什么油?闻着怪陌生的,不像是府里发的头油或是擦手的香膏。”秋月好奇地拿起罐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
李鸳儿正坐在窗边做针线,闻声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绣花针差点扎进指头里!那罐子……正是她藏了许久、几乎快要遗忘的,那要命的棉花籽油!
一瞬间,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千算万算,竟忘了处理这个最大的隐患!
电光火石之间,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自然的笑意,放下手中的活计,柔声道:“哦,那个啊……快拿过来我瞧瞧,莫要摔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