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聿怀的相处，像浸润在温水中。
缓慢，却无法抗拒地软化着我坚硬的外壳。
他带我去写生的海边，教我辨认不同时刻光的颜色。
他给我讲他四处游历的见闻，那些有趣或无奈的人和事。
他画笔下的我，不再是咖啡馆里安静的侧影。
有看着大海出神的样子，有被他逗笑时微微弯起的眼角。
每一笔，都试图捕捉真实的、当下的林菀。
我开始期待每天在咖啡馆见到他。
开始在他作画时，偷偷观察他专注的眉眼。
开始在他靠近时，心跳会漏掉半拍。
这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恐慌，却又忍不住沉溺的感觉。
周延靖带来的阴影，似乎在一点点变淡。
直到那天。
我帮阿珍盘点库存，手机放在吧台上。
屏幕亮起，是一条财经新闻的推送。
标题触目惊心——周氏集团深陷债务危机，股价连日暴跌！
配图是周延靖被记者**的照片。
他穿着黑色西装，脸色阴沉，在保镖的护送下艰难前行。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疲惫和压制的怒火。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钝痛蔓延开来。
不是因为心疼他。
而是因为，那段我以为已经彻底埋葬的过去，又以这种方式，蛮横地闯入了我的现在。
“看什么呢？
脸色这么白。”
阿珍凑过来，瞥了一眼我的手机。
“哦，这个啊，听说挺惨的，搞不好要破产。”
她啧啧两声，继续去清点咖啡豆。
我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
都过去了，林菀。
他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晚上，沈聿怀照常送我回住处。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光线昏暗。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沉默。
“今天心情不好？”
我摇摇头。
“没事。”
走到楼下，我拿出钥匙。
“就送到这里吧，谢谢。”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林菀，你有事瞒着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握紧钥匙，指尖冰凉。
“谁还没有点过去呢？”
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
他却上前一步，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你的过去，我不问。”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但你的现在，和未来……”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
“我想参与。”
我的心猛地一跳。
抬起头，对上他认真而深情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赤诚的喜欢。
像一团火，灼烫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拒绝吗？
我似乎……并不想。
接受吗？
那横亘在我过去的、名为周延靖的阴影，真的能彻底散去吗？
还有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是否还能完好地，去承接另一份感情？
我的犹豫，落在他眼里。
他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些。
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
“不用急着回答我。”
他抬手，轻轻拂开我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
指尖温暖。
“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里乱成一团麻。
那一晚，我失眠了。
眼前交替浮现周延靖阴鸷的脸，和沈聿怀温柔的眼。
一个代表着我挣扎逃离的过去。
一个代表着我可能拥有的、崭新的未来。
我该如何选择？
或者说，我是否有勇气，走向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