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阳在她旁边坐下，也打开可乐。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刺激的气泡感。
他学着她的样子，望着脚下的城镇。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那些让他感到压抑和迷茫的厂房、宿舍、人群，都变得渺小而安静，仿佛只是一个精致的沙盘模型而已。
“陈阳，”苏晴忽然开口，“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太突然，也太大了。
陈阳愣住，半晌才说：“以前我奶奶说，好好活着就行。”
“好好活着……”苏晴重复着，笑了笑，“怎么才算好好活着？像我们这样，在厂里一天干十个小时，拿着那一点死工资，看不到明天在哪里，看不到未来，难道这也算好好活着吗？”
陈阳他答不上来。
他想起奶奶临终前枯瘦的手，想起老家那片贫瘠的土地，想起自己刚踏上火车时心里那股空落落的决绝。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我得挣钱，得活下去。”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
山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
“你和我刚出来时想的一样。”她说着，语气里有些感慨，“就觉得，能挣到钱，不饿肚子，不被别人欺负，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可时间长了，就会想别的——想要人关心，想要人陪，想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些东西呼之欲出的感觉。
陈阳猛地的心跳加快了速度。
他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盯着手里的可乐罐。
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正一滴滴往下淌，在他手背上留下冰凉湿滑的痕迹。
“苏晴，那个……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苏晴打断他的话，语气忽然又变得轻松起来，“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走吧，咱们从另一边下山，那边有条小溪，水可清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率先朝另一条小路走去。
陈阳看着她瘦弱的背影，生出一丝同情、怜悯，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拧得更紧了，只要他感觉空气中的氧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好想大口的喘几喘气。
下山的路果然经过了一条小溪。
水很浅，但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小鱼游动的影子。
苏晴蹲在溪边洗手，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也洗洗吧，凉快。”她说。
陈阳蹲在她旁边，把手也伸进水里。
溪水果然有些冰凉，瞬间带走了手上的燥热。
他捧起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看见苏晴正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陈阳，”她很是认真的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淡季这一个月，我只想跟你一个人玩，行不行？”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溪水声淹没。但陈阳他却听的很清楚。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种混合着期待、不安和一丝倔强的神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行”，但脑海里闪过陈芳爽朗的笑脸，李佩佩羞涩的眼神，还有林晓月清晨那片白皙的脊背，让他有了一些的犹豫。
“我…行…”他艰难地开口。
“算了。”苏晴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走，“当我没说。”
“苏晴！”陈阳也站起来。
苏晴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深呼吸，像是情绪在波动。
“我真的不知道。”陈阳走到她身后，声音干涩，“你们……都对我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选，是吗？”苏晴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发红，眼里**泪花，但脸上带着倔强笑，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陈阳，我……我也不想逼着你选。我只是……只是不想跟别人去抢。太累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