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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上学以后才知道那张纸是什么。
那上面写着妈妈可以去浦海一家大单位工作。
用她的话说，去了她就是人上人。
可我弄丢了她的机会。
让她至今都还窝在小乡镇上，过着买一斤青菜都要讨价还价的日子。
虽然我也不太明白，初中都没上完的她，怎么就能得到大城市的工作机会。
但我却不敢怨她丢下我，只埋头拼命读书、然后工作。
这么多年就一个念头，凭自己的打拼弥补自己的过失。
我更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孩子，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没想到，事到如今她后悔的，居然是折返回去救我。
我死咬着下唇站在那里发抖，她劈头将筷子砸过来。
“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大过年的咒我呢？”
爸爸连忙把她拉进了厨房，指着门口冲我大声喊。
“你快别触**霉头了！”
“还不赶紧走！”
我低头抹掉泪，刚要转身，夏心念呵呵一笑。
“什么浦海？还值得拿来献宝！”
“爸妈马上就要出国定居了！开了春就走！”
“浦海哪儿能跟国外比呀，是不是啊，杰森？”
杰森的大墨镜罩着半张脸，浮夸的金链子一动就刷刷响。
工作时我也接触过不少外国友人，没有一个是他这样的，一股混混味。
我处于好心提醒道：“出国？他们年纪大不懂你多长个心眼，这事稳妥吗？”
夏心念一听，立即变成了炸毛的斗鸡。
“你什么意思？”
“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我算是领教到，爸妈为什么给你改名叫夏凡了！”
“真是狗见了都烦！”
我一怔，改名这件事爸爸跟我说过。
他说我大难不死，肯定是有神仙帮助，就给我改名叫夏凡。
仙女下凡。
“我是凡间的凡，没有火字旁。”
我认真解释，妹妹的笑却再也憋不住。
“天呐，还凡间？哈哈哈哈，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仙女下凡吧？”
“要不是直接取火旁凡太明显，谁会改用这个字？”
“你这个凡啊，是惹人厌烦的烦哪！”
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嘴角上扬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我恍如被人当头一棒，呼吸短促，急得厉害。
“你胡说！”
“我胡说？我干嘛要胡说？”
“妈恨不得你离得远远的，还特地提醒杰森别带你出国！”
我死死扣着掌心，脑海中却立即浮现出改名时妈妈脸上又促狭，又快意的表情。
那表情我原来一直读不懂。
学生时代，我住校，瘸腿，没人爱，备受欺凌。
可我也不止一次据理力争。
你们看！爸爸妈妈都给我改名叫夏凡了，仙女下凡，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这个名字，我一直当作保护自己的武器，可没想到最终却成了扎向自己最深最痛的一刀！
“不可能！”
我颤抖着转身冲向厨房，嘭一声推开门，他们吓了一跳，齐齐看向我。
“你们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给我改名！”
我吼出声，声音是我自己都没听过的样子，两手拼命握紧才没有哭出声来。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变换。
好半天，还是爸爸扯出一个假笑。
“这是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吗？”
“爸，你告诉我，夏凡到底是不是厌烦的烦？”
爸爸张着嘴说不出话，妈妈走上前：“是又怎么样？”
“不贴切吗？”
她满不在意的表情让我一下子彻底死了心。
好一个烦人的烦！
亏我还以为多加努力，就能重新拥有他们的爱！
原来根本没用啊！
我夺门而出，跑出去好久，泪水都无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