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兄,别跟这种人计较。”
周瑾有了底气。
“也是。寒门就是寒门,说再多也无用。”
几人笑起来。
卫修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那目光,让周瑾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周公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谢弥站在那儿。
她仍是那身素白的孝服,头上扎着白布条。站在一群男人中间,瘦瘦小小的一个,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周瑾那几个朋友都往后退了一步。
谢弥走到他面前。
“周公子今日又带友朋前来?”
周瑾梗着脖子。
“谢娘子,我来看看,不行么?”
谢弥点点头。
“行。”
她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人。
张珉被她一看,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李琛低着头,不敢抬眼。其余几个,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
谢弥收回目光。
“周公子既然来了,那便好好看。看完便走。”
周瑾脸色涨红。
“谢弥!你……”
谢弥望着他。
“我如何?”
周瑾张了张嘴。
谢弥往前踏了一步。
“周公子今日带这许多人来,是想给我添堵?”
周瑾不语。
谢弥看向他那几个友朋。
“诸位也是这般心思?”
张珉连忙摇头。
“没、没有。在下只是来……来见识见识。”
李琛也跟着点头。
“正是正是。”
谢弥点点头。
“那便好好见识。”
她转身离去。
周瑾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那几个友朋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
人群外围,谢徽站在角落里。
他今日又来了。穿着寻常的灰褐色袍子,混在看热闹的人里,没人注意到他。
他看着谢弥走到周瑾面前,看着她说出那些话,看着周瑾那几个朋友吓得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他还年轻,跟着大哥去赴宴。席间有人挑衅,大哥站起来,不卑不亢说了几句话,那人就哑口无言了。他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后来大哥死了,他以为终于轮到他了。可每次他站出来,别人看的都是谢玄。谢玄死了,别人看的是谢琰。
他从来没站在最前面过。
他看着谢弥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来过。
——
谢弥走到后院,程渊跟进来。
“**,今日已经来了两百多人了。”
谢弥点点头。
程渊犹豫了一下。
“**,今儿三老爷又来了。”
谢弥的眉梢动了动。
“在哪儿?”
程渊指了指。
“站在人群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了。”
谢弥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北的方向。
三叔公。
你到底在想什么?
——
卫修站在原地,看着谢弥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周瑾带着五六个人,气势汹汹地来,谢弥几句话就让他们缩了回去。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耀武扬威,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又想起自己这些年。
在高家,他修渠有功,高家公子说是自己的主意。在崔家,他算出账目有误,崔家管事说他是诬陷。在好几个世家门下,他尽心尽力,最后只换来一句“寒门出身,不好安排”。
二十年。
他给那些世家做了二十年的事,没有一个把他当人。
可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寒门说话。
不是为他说话,是为所有寒门说话。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追上去。
“谢娘子。”
谢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卫修走到她面前,跪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