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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晏离开的第二日,丞相府的庄子上突然出了事。

管家连夜派人来报,说是庄子上的佃户闹事,还牵扯出账目亏空,需得主家亲自去处理。

裴映雪本想派人去办,可父亲说此事牵扯甚广,怕下人压不住场面,催着她亲自走一趟。

她思忖片刻,点了头。

临行前,她去看了裴清书。

他的病已经好了大半,气色红润,正倚在榻上看书。

她关心几句后,便心不在焉地上了马车。

可她没想到,庄子上的事远比他想象中要棘手。

佃户闹事、账目亏空、庄头从中贪墨……

桩桩件件都要她亲自过问。她一边查账,一边安抚佃户,还要处置贪墨的庄头,一连数日不得闲。

等她把所有事理清,已是第十日。

她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丞相府时,已是深夜。

裴清书的寝卧还亮着灯。

刚要进门时,裴映雪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雪,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配合着装病,阿雪怎么能狠得下心对那扫把星动手!”

裴映雪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竟是她母亲的声音!

中气十足,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得意。

裴映雪的血液瞬间凝固,母亲不是中风昏迷了吗?

大夫亲口告诉她,醒来的可能不足一成。

紧接着,裴清书的声音响起:“母亲,您当心些,万一被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阿雪又不在!”

裴母理直气壮道,“这五年我躺得骨头都生锈了,还不能让我说几句痛快话?还好那扫把星滚了,往后这裴家,就是你说了算!”

裴清书轻笑一声,故作矜持,“母亲,您装中风这事,阿雪不知道吧?”

裴母连声叹气:“我哪敢让她知道!阿雪实心眼,要是知道我们合起伙把顾长晏赶走,定会把家里闹个底朝天,这事绝不能暴露!”

“幸好阿雪对你深信不疑,逼着顾长晏取心头血,差些把他弄死!幸好他识趣,自知配不上丞相府夫郎的位置,便自行离开京城……等阿雪办完差事回来,我寻个机会再醒过来,就说是老天开眼,让咱们一家团聚,这事便圆过去了!”

殊不知,她说这些话时,裴映雪就站在门外,握着蜜饯的手青筋猛地暴起。

五年。

裴母装了整整五年的病!

这五年里,她每日都来探望,从未间断。

每次看到母亲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她对顾长晏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她恨他害死了他们的儿子,恨他气病了自己的母亲,恨他毁了他们原本幸福的家!

如今告诉他,所发生的事都是假的?

母亲中风是装的!

裴清书的病也是假的!

屋内传出二人爽朗的笑声,听得裴映雪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脚踹开门。

“砰”地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将屋内的二人同时吓得打了个颤。

裴母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杯盏,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僵住了。

裴清书半靠在榻上,脸色瞬间煞白。

三人对视的那一刻,空气凝固。

“阿,阿雪?你怎突然回来了?”

裴母下意识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

她想要开口解释,结果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裴映雪厉声打断。

“母亲,您为何骗我?”

裴映雪的脸色几乎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阴沉得可怕。

裴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撑着扯出一个笑:“阿雪,你听我解释,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裴映雪低吼出声,“您毁了我的家!这就叫为我好?您可知这五年我怎么过的?我每次来看您,看着您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您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我恨顾长晏,恨他不仅害死了念安,还把您气成这样……”

“可我也恨自己,没能及时护住他,没能为您尽孝……”

说着说着,裴映雪忽然顿住。

“顾长晏”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海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很久没有听到过关于顾长晏的消息了。

在庄上这十日,她一直在忙着处理琐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顾长晏呢?”

她猛地看向母亲和兄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人在何处?”

可裴母与裴清书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裴映雪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幕清晰的画面。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顾长晏,是在丞相府的后院,存放棺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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