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0章

进宝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穿那身绿的,”他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头发梳齐整些。”
“是!”
“少说话,多做事。让你去是干活,不是看热闹。”
“奴婢明白!”
“还有,”他转身要走,又停住,“管住嘴——宴上的饭菜管够,别露出那副馋相,丢咱家的人。”
春儿脸一红,垂下头去。等再抬头时,门边已经空了,只有一缕沉水香的余韵,混着暮光在空气里慢慢化开。
——
她没想到这样快。
当晚进宝就来了,跟新调来的张嬷嬷说了几句“内务府缺人手”。春儿早已收拾妥当——淡绿绸缎宫装熨得平平整整,鬓边别了两朵借来的红绒花,在灯下颤巍巍地鲜亮着。
跟在进宝身后穿过宫道时,她脚步轻得几乎要飘起来。发间绒花一颤一颤,像两只停不稳的蝶。
“出息。”进宝头也不回。
春儿抿着嘴笑,不敢应声。
——
内务府前院的芦**棚里,热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几十张长桌连成一片,宫人们穿梭其间,端菜、撒席、添酒,忙得像滚水里的饺子。
进宝把她交给御膳房的王嬷嬷。那嬷嬷圆脸富态,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这丫头看着结实,实则身子骨弱,总病。”进宝低声嘱咐,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公事,“别让她碰冷水,别搬重物——做点传菜撒席的轻省活就行。”
春儿站在一旁,忽然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富户。那人送儿子去学堂时,也是这般一边叮嘱孩子“听先生的话”,一边又偷偷塞给先生半块银锭子——“孩子笨,您多费心”。
她鼻尖微微一酸,慌忙低下头。
——
宴期第三日,出了事。
长**的人来了。碧儿穿着水红色新裳,带着嬷嬷太监刚落座,就跟邻桌储秀宫的人呛了起来。不知谁先动了手,一个储秀宫的小宫女被推倒在地,汤菜泼了一身,坐在满地狼藉里呜呜地哭。
春儿正端着一托盘炙羊肉路过。
她放下托盘蹲下身,把小姑娘扶起来,又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脸。然后指着碧儿那桌——桌上八宝鸭才动了两筷,水晶肘完好无损。
“储秀宫的姐妹们坐这儿吧。”她声音不高,却清晰,“菜还热着。”
碧儿“嗤”地笑了。
“我当是谁,”她上下打量着春儿那身绿绸衣裳,“攀上阉人的高枝,果然不一样了——都敢在我眼前充起管事姑姑了?”
四周瞬间静下来。几十道目光扎过来,春儿能感觉到后背刺*。
她应该害怕的。从前的春儿会缩起肩膀,会发抖,会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此刻她站着,背挺得笔直。只悄悄将手在袖子里攥紧。
“碧儿姐姐慎言。”她开口,声音竟出奇平稳,“宫人宴是皇上恩典,在这儿闹事,传到主子耳朵里……徐嫔娘娘最重规矩,怕要不高兴的。”
碧儿脸色一变。
她身边的嬷嬷赶紧扯她袖子,压低声音:“姑娘,这儿是内务府的地界……”
碧儿咬住嘴唇,瞪了春儿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这个曾经任由她打骂的春儿,怎么敢这样说话了?
她终究没再吭声,带着人悻悻离席。
——
晚膳时,春儿正低头扒饭,一只油亮的红焖肘子忽然落进她碗里。
她抬头,看见个面生的小太监,顶多十四五岁,脸涨得通红。
“春、春儿姐姐,”他结结巴巴,“白天你帮的巧穗……是我同乡。这个……这个给你吃。”
春儿忙要推辞:“这怎么行,你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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