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就在这时,胸前忽然被一个硬物狠狠硌了一下。
是那个贴身戴着的银坠子。
银坠……纸条……**垂眸看她写的“小花好看”时,那极淡的柔和……拍她头说“好姑娘”时,掌心那一点温度……
不能。
她猛地闭上眼,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弥漫口腔。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但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抵住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现在**被永善盯着,一步都不能错。如果她这里开了口……**会怎么样?会不会也被拖进这间屋子?会不会也……
那个画面让春儿浑身的血都凉了。比眼前的烙铁更让她恐惧。
挨过去,春儿。
她对自己说,指甲掐进掌心。像以前每一次一样,挨过去就好了。只要不死,只要还能见到**……
时间在死寂和热浪中凝固。胡公公举着烙铁,等待着。春儿闭着眼,抖着,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凑到胡公公耳边低语:“老祖说,毕竟和御前进宝公公有关,要是审不出什么,不可见伤。”
胡公公眉头微动,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在发抖却紧咬牙关的春儿,手腕一翻,将烙铁丢进水盆里。
“嗤”的一声轻响,白烟腾起。
“带她回去。”他拍了拍手,语气恢复平淡,“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春儿像破布一样被扔回先前的黑屋。门关上,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再次吞没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瞬——她感到脸颊边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气流。
她涣散的眼珠微微转动。
是窗户的缝隙。 一缕近乎发蓝的惨白月光,从那里渗进来,窄窄一线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照亮了飞舞的细微尘埃。
春儿呆呆地看着那缕光。光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救赎,没***。但它存在,冰凉、寂静地存在着。
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沾满污渍和冷汗的脸颊,贴向那线月光停留的地面。就在这片无意义的微光中,那个支撑她挺过来的念头,才缓缓地、清晰地重新浮上心头:
她做到了。**会知道。
然后,更深的疲惫才席卷而来,将她拖入梦境。
慎刑司值房外,进宝立在廊下阴影里。
他听见永善在里面笑:“进宝公公,莫怪咱家多事啊。看来,确实是咱家想岔了。”
接着是脚步声,永善带着人出来了,经过他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咱家这就回去禀明娘娘。春儿姑娘……受了惊,进宝公公好生安抚安抚。”
那语气里有试探,像在看进宝是否在意。
进宝躬身,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恭顺笑意:“永善爷爷哪里话,这都是照规矩办事嘛。”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笑意已然褪尽。
计划……没有想象中顺利。
永善比他预估的更难缠、更有耐心。而他,竟只能眼睁睁的,咽下他的试探和确认。在这深宫里,他终究还不是执棋人,至少不完全是。
他转身,朝着春儿被带出来的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日略沉。
刚转过廊角,就看见她了。
两个太监半拖半架着一个瘫软的人影过来,像拖着一袋浸了水的破布。是春儿。她头发散了,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脸上糊满泪痕、冷汗,还有她自己咬破嘴唇渗出的血丝,混成一片狼藉。最刺眼的是她裤子上那片深色的水渍——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亮,那是恐惧压倒一切后,身体最诚实的溃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