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春儿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被她贴身揣了不知多久,被体温焐得发软,又被刚才惊出的冷汗浸得有些潮,边缘皱皱巴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她双手捧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这点总是偷偷藏点吃食的、上不得台面的**惯,在这要命的关头,竟真的成了她的“退路”。
胡公公瞥了一眼那寒酸的油纸包,没接,只对身后的小火者抬了抬下巴。小火者立刻提笔记录。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隐约的动静。是孙嬷嬷尖利又仓皇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地传进来:“……老奴冤枉!进宝公公!您可要明察啊!您不能为了春儿那丫头,就、就……”话没说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接着,是进宝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门板:“嬷嬷稍安。永善公公自有明断。”
是**!
春儿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一块浮木。那声音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精神。
胡公公显然也听到了。他白胖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拖得长长的:“听闻……姑娘是进宝公公认的干女儿?”
春儿浑身一紧,伏得更低:“奴婢……奴婢愚笨不堪,蒙进宝公公不弃,赏口饭吃……”
“哦——”胡公公拉长了调子,像在品味什么,“那进宝公公……平日可教导你些什么?比如,在这宫里,该怎么说话,才能既不给自己招祸……”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也不给‘**’惹麻烦?”
这话里的陷阱太明显了。春儿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她当然不能承认**教过她,那等于承认进宝插手此事。但她也不能完全撇清,那会显得心虚。
电光石火间,春儿重重磕了个头,“咚”的一声闷响在地牢里格外清晰。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糊满泪水和尘土,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甚至有种豁出去的脆亮:
“公公明鉴!**……进宝公公只是怜悯奴婢孤苦,赏口饭吃,教奴婢认几个字,好学规矩,万不敢有其他!奴婢今日若有半句虚言,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杏儿姐姐向来不喜奴婢,平日里正眼都不瞧奴婢一下,她怎会听奴婢传话?奴婢若有那本事支使得动她,何至于在景阳宫受尽欺辱,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她这番话,姿态卑微到了泥里,却句句在理:她与杏儿有旧怨是事实,杏儿看不起她也是事实。一个被欺辱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底层宫女,怎么可能支使得动杏儿去私会?又怎么可能被御前太监看重?逻辑简单,却难以反驳。
胡公公眯着眼打量她,那双精亮的眼睛里权衡着什么。似乎在掂量这番说辞的真伪。
春儿抓住了这短暂的沉默,快速思量着:**一定安排了后手,但那个后手是什么?什么时候来?是那个侍卫吗?
她不能等了。必须主动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那个“证据”该在的地方。
电光石火间,春儿像是突然福至心灵,用尽力气提高了声音:
“公公!奴婢……奴婢想起来了!”她仰起脸,眼泪还在流,眼神却透着一股急于辩白的迫切,“有一次,杏儿姐姐在她屋里藏什么东西,神色慌张得很,还回头张望……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会不会、会不会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