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目光空空的,“我不甘心。”
柳蕴霜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道。”
沈惊鸿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躺着,一动不动地躺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念什么。柳蕴霜凑近了一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乘夜而来,趁晓而去。”
她没听懂,以为儿子在说胡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烧已经退了。
“惊鸿?”她轻声叫了一句。
沈惊鸿没有应她。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柳蕴霜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她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沉沉的,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的,沉闷得像是在敲一块空心的木头。
退帖之后,傅家的门槛确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帖子是当着满京城的面退回去的,傅家小姐的婚事便算是重新开出来了。
那些原本碍于沈家的面子不好出手的人家,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鱼,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保山的帖子、夫人间的拜帖、小姐妹的邀约,摞在傅明远的书案上,堆成了小山。
太子府那边又递了话过来,这回不是侧妃了,太子近侍辗转托人带了句“殿下仰慕太傅高义,愿以正妃之礼相待”。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太子妃的位置还空着,傅家小姐若是点头,便是未来的**。
王家也不甘落后,王大人亲自登门,跟傅明远在书房里谈了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王大人满面春风,逢人便说“太傅真君子也”,却不提谈成了什么。
**、崔家、顾家,京城数得着的世家大族,几乎走了个遍。
傅明远一律客客气气地招待,端茶送客的时候一律说,“容我再想想”。
柳蕴霜在沈府听到这些消息,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也做不了。
沈定疆从校场回来之后沉默了好几天,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回来也不说话,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对着一盏灯发呆。
傅明远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帖子退了,婚事清了,按理说应该翻过这一页,往前看了。可每当有人提起哪家的公子合适,哪家的门第相当,他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
——再等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等那个一个月的期限走完,也许是在等别的什么,想起沈定疆那天在太傅府门口说的话,“求太傅给我们三个月。”
三个月还没有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着这个约定。沈惊鸿已经亲手把婚事作没了,帖子也退了,他傅明远不欠沈家任何东西。可就是觉得,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少一天都不算完。
也许是因为沈定疆。
二十年前边关风雪里那个背着他跑了二里路的人。也许是因为沈定疆说“我拿命担保”时,眼睛里那种让他无法拒绝的诚恳。
也许都不是。
也许他只是想看看,沈惊鸿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又或者,他想看看,那个混账东西,到底能不能变成一个人。
———
沈惊鸿在床上躺了三天。
膝盖上的伤比想象的严重。大夫说跪得太久了,寒气入了骨,膝盖骨都有些错位,要好好养,不然以后走路都会受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