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不是陆展元。”
郭靖看着小龙女。这个女人看起来不通人情世故，但关键时刻说出来的话，比谁都准。
“谢谢你。”
“谢什么。”小龙女低下头，手指在玉佩上划来划去，“她是我师姐。她活得太苦了。如果你能让她好过一点——”
她停了一下。
“那就去。”
郭靖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去了城北。
李莫愁的院门关着。
郭靖敲了三下，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李莫愁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我不是说了不要来了吗？”
“你说的又不算数。”
“你——”
“你让我在门口站着？”
李莫愁咬了咬牙，把门开大了一点。
郭靖走进去。院子里一切如常，可是窗台上那个插着狗尾巴草的陶罐倒了，草散了一地。
“昨晚你把东西砸了？”
“碰倒的。”
“碰倒的也得捡起来。”
郭靖蹲下去，把狗尾巴草一根根捡起来，重新插回陶罐里，把陶罐扶正放回窗台。
李莫愁站在旁边看着他干这些事，嘴巴动了几次但没说话。
“好了。”郭靖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昨天去了城东？”
“你都知道了还问。”
“龙姑娘说你哭了。”
李莫愁的脸色变了。“她跟你说了？”
“她只说了三个字。哭了。别的没说。”
李莫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两手叠在膝盖上——又是那个古墓派的规矩姿势。
“郭靖。”
“嗯。”
“你真的不是来可怜我的？”
“我可怜你有什么用？你是天底下数得着的高手，武功比九成江湖人都强。你缺的不是可怜。”
“那你觉得我缺什么？”
郭靖在她对面坐下。
“你缺一个正常过日子的机会。”
李莫愁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被逐出师门，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疯了十几年，杀了很多人。这些事我都知道。我不打算跟你清算这些。你来襄阳，是因为你无处可去。我让你住下来，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救。”
“还有救？”李莫愁的声音变冷了，“你把我当病人？”
“不当病人。当一个走了很远弯路、累到站不住的人。”
李莫愁的身体微微一颤。
郭靖继续说：“你昨天在龙姑娘那里哭了。你哭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沉默。
“你多久没哭过了？”
李莫愁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二年。”
“十二年没哭过。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心里，压到最后就变成了**。你以为**能让你好受，但杀完之后更难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杀完人之后的眼神是空的。一个真正享受杀戮的人不会眼神发空，他会亢奋。你不是。你杀完人之后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
李莫愁的嘴唇在发抖。
“你别说了。”
“我不说了。”郭靖站起来，“但我该来还是会来。你让不让我来都没用。你把门关上我就站在外面等。你几时想开门，门就是开的。”
“你——”
“还有。”郭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城里老张头早上刚打的芝麻烧饼。趁热的。你吃。”
他转身走出了院门。
李莫愁坐在原地没动。
她盯着桌上那个布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打开了。
里面是四个芝麻烧饼，还冒着热气。
香味扑进了鼻子。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酥脆的。热的。带着芝麻的香气。
她忽然想到——上一次有人给她买吃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想不起来。
因为根本没有过。
从她离开古墓之后，所有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她自己抢来的、偷来的、或者从死人身上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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