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年月修房子,从来不是花钱这么简单。
木料,水泥,砖都是管制物品。
木材公司要批条子,水泥厂要计划,砖瓦窑要排号。
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关系,得有门路,得有人肯给你开条子。
即使**有钱,没有条子,依旧没有人睬你。
**心里清楚这些,但他不急。
条子的事,他自有办法。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
陈樱桃正在讲台前,听着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得很,像春天的鸟叫,一声一声的,整整齐齐。
她站在***,手里捏着粉笔,目光穿过纸糊的窗户,望着秀水屯的方向。
窗户纸破了一个**,从那个洞里,她能看见远处的山,山脚下是她家的方向。
自己的男人,不仅让她带了面粉,还带了一斤狍子肉。
面粉装在布袋里,沉甸甸的,她拎着走了几里山路,手都勒红了。
狍子肉用油纸包着,放在布袋最上面,她特意没有压在下面,怕压坏了。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在这个穷山沟里,比金子还金贵。
她班上好多孩子估计都没有吃过肉,没尝过肉味。
陈樱桃想到这里,心里头酸酸的。
那些孩子,有些从出生到现在,连肉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陈樱桃的心,一点一滴,被温暖滋润着。
像是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春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一点一点渗进土里的雨。
每一滴都不大,但每一滴都刚好落在最需要的地方。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走进学校里面的厨房。
学校的厨房很小,土墙黑瓦,墙角长满了青苔。
灶台是用石头垒的,锅是铁锅,锅底糊着一层黑灰。
案板是一块破木板,用砖头垫着,切菜的时候会晃。
陈樱桃将狍子肉放在破旧的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肉。
她切成薄薄的片,一片一片的,切得很均匀。
学校里面的孩子也涌了进来。
“陈老师,我帮你洗菜。”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抢着去拿菜篮子,小手在冷水里洗着青菜,冻得通红也不吭声。
“陈老师,我帮你烧火。”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照得他小脸通红。
很快,破厨房里面飘出浓郁的肉香味。
狍子肉的香味,混着葱花的味道,从厨房的门缝、窗缝里钻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像是长了手一样,抓着人的鼻子往里拽。
“陈老师,这肉也太香了。”
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灶台边,使劲**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盖,恨不得把锅盖盯出两个洞来。
“陈老师,可以多放一些水吗?这样肉汤会多一些。”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她的衣服上全是补丁,膝盖上那块最大的补丁颜色跟裤子不一样,但缝得很整齐。
她想的是,肉汤多了,每个人就能多分一点。
几个孩子闻着肉味来到厨房,探着脑袋,使劲地**从锅里面飘出来的肉香味。
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几只闻到了肉骨头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那口黑铁锅。
“马上就要好了,放心,大家都有一碗。”
陈樱桃的声音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