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白面馒头是精细粮。
可从他这个团长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最廉价不过的空头支票。
女儿为什么营养不良,动不动就发高烧?
因为但凡有点营养的东西,有点闲钱。都被他以“宝柱心脏不好,需要补补,需要买连环画哄开心”为由,源源不断地送给了赵玉莲母子。
前世,女儿就是在寒冬腊月里,一场高烧倒下了。
家里不是没钱去卫生所打退烧针,但他恨我害死赵玉莲母子。
不顾我哭得声嘶力竭地哀求,眼睁睁看着女儿烧没了。
我眼眶一热,狠狠憋了回去。
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道:
“陆怀远,你听好了。要么,我和女儿跟你去驻防。要么,三年工资加津贴,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现在就还给我。”
陆怀远被我眼里冰冷的恨意刺得一怔,心底莫名一慌。
他避开我的目光,转向赵玉莲,声音放柔,像在安抚自己妻子:
“玉莲,你先把钱给她。我的津贴,以后不都还是你的?”
赵玉莲抽抽噎噎,脸上写满为难:
“怀远,不是我不想给……实在是这些年给宝柱治病,早花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我胃里一阵翻腾。
我一把将她腕上的银手镯,和宝柱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一起拽了下来。
东西硌得我掌心生疼,声音像淬了寒冰。
“既然拿不出钱,就拿这些抵!反正这些都是用我丈夫的津贴置办的!不够的,就把他这些年贴补你们的麦乳精、的确良全卖了凑!”
赵玉莲吃痛地尖叫一声,抱着宝柱就往地上倒去。
母子俩滚作一团,凄厉哭声响彻整个家属院的屋子。
“给你!都给你!求求你别打我们,我们什么都不要了……”
陆怀远瞬间炸了,想也没想,一脚将我狠狠踹开。
“毒妇!玉莲又没说不给!就为了几个臭钱,你连孤儿寡母都下毒手?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先烈吗!”
我踉跄几步,整个人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鲜血横流。
他看都没看我的伤口,抬脚就狠狠碾上我的五指。
钻心的疼让我闷哼出声,几张全国粮票被他甩在我脸上。
他居高临下,眼神嫌恶得像看垃圾。
“就这么点。爱要不要。”
“敢去保卫科或者政委那举报?我就先举报你***、思想作风有问题!到时候,你看吃枪子的是谁!”
这个年代,***真的会丢掉性命,甚至连累三代。
为了赵玉莲母子,他竟能毫不犹豫,把我和女儿往死路上逼。
心脏彻底凉透,我忍着剧痛爬起来,从后槽牙挤出几句:
“陆怀远,我们离婚。今天就去打离婚报告。”
“还有,把结婚前你打下的那些欠条,连本带利,一并还清。”
当年,我放弃回城当工人的机会,起早贪黑在乡下赚工分,把分到的口粮和攒下的分分角角全寄给他乡下治病的老娘,这才让他安心在军校扎根,直到他成了人人敬仰的陆团长。
那时,他拉着我的手,写下一张张欠条,红着眼说这辈子绝不负我,势必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笑的是,前世的我被爱情蒙了双眼,到死都没提过他欠下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