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时，几个厨师正在收拾庆功宴剩下的点心。
许芊芊追进来，声音拔高。
“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我掀开蒸笼，捻起半块桂花酥闻了闻。
糖放早了，桂花是隔夜的，收口还少了一味陈皮。
这种东西能拿头名，只能说明评审嘴里塞了钱。
一个胖厨师认出我，脸上露出厌烦。
“陆**，您别碰。许小姐的配方金贵，碰坏了谁负责？”
我问他：“这酥谁蒸的？”
胖厨师看了许芊芊一眼。
“当然是许小姐亲自调的馅。”
许芊芊挺直背。
“姐姐，你看不懂就别乱动。”
我拿起案板上的小铜勺。
“拿面，拿桂花，拿炉子。”
陆知衡跟进来，脸沉得难看。
“林照雪，你又想演什么？”
“演给你看，什么叫会做。”
许芊芊笑出了声。
“姐姐，厨房不是你发疯的戏台。”
我没理她。
安安抱着竹尺站在门口，小声说：“妈妈，小心烫。”
我看了他一眼。
“怕烫就站远点。今天你不用替谁挨罚。”
一笼新酥出炉，后厨安静得只剩热气往上撞。
我把盘子推到胖厨师面前。
“尝。”
他不肯动。
我拿竹筷敲了敲盘沿。
“你要是尝不出区别，就把围裙摘了。”
金表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伸手拿了一块。
他咬下第一口，原本散漫的脸色收住了。
“这才是老苏家的味。”
许芊芊抢白。
“周老板，您别被她骗了。她以前在家里也照着我的配方练过。”
我看向她。
“你的配方里，为什么会有我外婆写错的那个字？”
她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字？”
“桂花酥的酥，外婆在旧本子上少写了一笔。她怕外人偷方子，故意留的记号。”
胖厨师脸色发白。
陆知衡盯着我，像第一次看见我。
“你什么时候会这些？”
我把蒸笼盖上。
“我一直会。你们一直装瞎。”
许芊芊咬着牙。
“就算你会做一道点心，也证明不了我偷你的。金匾是评审给我的，红章都盖了。”
周老板把剩下半块酥放下。
“红章可以盖错，人嘴不会。”
许芊芊的眼泪停了。
宴会厅里，许芊芊重新站回陆知衡身边。
她很会挑地方，偏要站在那块金匾下，像只要红绸一揭，她的谎就能变成真。
陆母也来了。
她穿着绛色旗袍，手里捻着佛珠，看见我先皱眉。
“照雪，你闹够了没有？芊芊替陆家争脸，你当妻子的，不帮忙也别拆台。”
我问她：“安安身上的伤，你看见了吗？”
陆母看都没看孩子。
“小孩子磕碰难免。你别总借孩子争宠。”
安安低下头。
我把他的袖口拉下去。
“听见了吗？以后谁说这是奶奶，你就当耳旁风。”
陆母脸色一青。
“你敢这么教孩子？”
许芊芊忙扶住她。
“伯母别气，姐姐只是太在意知衡了。”
她转向宾客，声音哽着。
“今天我不揭匾了。免得姐姐不高兴。”
宾客里有人立刻替她抱不平。
“许小姐也太善良了。”
“陆**把场子搅成这样，陆总还不离婚？”
陆知衡捏着酒杯，指节发白。
“林照雪，给芊芊道歉。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拿起桌上的红绸。
“你不揭，我替你揭。”
红绸落地。
匾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苏味传人。
厅里掌声刚起，我抬手把一杯热茶泼上去。
金粉被水泡开，下面露出旧木纹，木纹角落刻着一个很浅的雪字。
许芊芊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我摸着那个字。
“这匾是我外公当年留给我的。谁把它刮了重写？”
陆母的佛珠停住。
陆知衡转头看许芊芊。
许芊芊忙说：“我不知道。匾是铺子库房里找出来的，我以为没人要。”
我看着陆知衡。
“没人要？我外婆死前把钥匙交给谁了？”
陆知衡避开我的视线。
那一避，比承认还清楚。
安安忽然说：“爸爸给芊芊阿姨了。”
陆母厉声道：“小孩子别乱说！”
安安吓得闭嘴。
我蹲下，平视他。
“你只说你看见的。别怕。”
他攥着竹尺，声音发抖。
“我看见爸爸打开妈**木箱。阿姨说，只要拿到旧匾，她就是苏家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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