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研究所为事故遇难者举办了追思会。

纯白的花海中央,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逝者的名字和照片。

姐姐沈清的名字,被放在了密密麻麻的最后一页,照片小得几乎看不清。

而顾明澈,作为“关键幸存者”,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父亲亲手为他戴上那枚代表着“特殊贡献”的纪念章,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我被推到会场时,仪式已经过半。

轮椅停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脸上罩着厚厚的医用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父亲在台上发言,声音沉痛,却字字铿锵。

“小女沈渝,在经历了巨大的悲痛后,也深刻理解了我们的使命。她主动原谅了一切,并愿意继承姐姐的遗志,为科学事业奉献终身。”

台下掌声雷动。

那声音排山倒海,轻易就压过了我用尽全力敲击轮椅扶手的、微弱的**声。

我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零件的人偶,被安排在这里,上演一出父慈女孝、大义凛然的戏码。

一阵颠簸,藏在我袖口里的纸条掉了出来。

那是我写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递出去的一句话。

“负三层还有活人。”

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离顾明澈的皮鞋只有几厘米。

他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笑着,弯下腰,脚尖却精准地踩住了那张纸条,碾了碾。

然后,他捡起掉落的羊绒毯,温柔地替我盖在腿上,动作体贴入微,仿佛在照顾一件珍贵的瓷器。

“师妹,别着凉。”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笑意,像淬了毒的蜜糖。

我看着他脚下那片小小的白色,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

再争,再闹,又有什么用?

我垂下头,不再挣扎,任由他们将我推离会场。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我将那枚断裂的微型存储片,死死攥进了掌心。

金属的锐角刺破皮肉,带来清醒的痛感。

他们以为我已经认命,被磨平了所有棱角。

这样最好。

父亲即将举办他的学术泰斗授勋会,这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他派人传来指示,要求我录制一段无声的祝福视频。

“就坐在轮椅上,什么都不用说。”秘书传达着他的原话,“你的样子,就是沈院长这些年承受了多大痛苦的最好证明。”

我的惨状,成了他功勋章上最亮的一笔。

顾明澈亲自带着团队来给我“造型”。

他嫌我脸上的伤疤太过狰狞,遮不住,就让灯光师把柔光开到最大,直到镜头里的我变成一团模糊的、悲伤的影子。

他还特意从封存的遗物里,找出了姐姐生前佩戴的工牌,郑重地别在自己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胸前。

“沈清师妹若还活着,也一定会为老师感到骄傲。”他对着镜头,眼眶泛红。

拍摄间隙,我瞥见他随手放在桌上的**稿。

风吹开一页,几行字刺入我的眼帘。

“……吾女沈清,临危不惧,自愿留在隔离区核心,协助进行最后的紧急处置……”

“……小女沈渝,因极度恐慌,在疏散过程中擅自脱离队伍,导致救援窗口期被严重延误……”

所有的责任,轻飘飘地,被推回给了死无对证的姐姐,和口不能言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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