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只是瞪大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在黑暗中。
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看着那个正在痛苦中挣扎的萧珩。
月光穿过雕花的窗格,斑驳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张脸,在光与影的交错中,忽明忽暗。
汗水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滑落,洇湿了明**的枕巾。
他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一丝血痕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沈念安的心,猛地揪紧了。
太子哥哥……流血了。
他一定,很疼很疼。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瞬间压过了心底那点小小的恐惧。
她想起了自己生病的时候,娘亲也是这样守着她。
她做噩梦了,娘亲会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告诉她不要怕。
她发烧了,娘亲会用温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额头。
沈念安犹豫了。
她的小手,在被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那份源于孩童最本能的、纯粹的善意,战胜了所有的犹豫和害怕。
她悄悄地,从自己的小被窝里,探出了身子。
然后,在萧珩又一次剧烈的颤抖中,她伸出了自己那只小小的、肉乎乎的、还带着温暖睡意的手。
小心翼翼地,试探地,轻轻地……
碰了碰他那因为剧痛而绷得像石头一样僵硬的肩膀。
那触感,滚烫得吓人。
那只小手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像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冰凉的雪水里。
极致的滚烫与极致的柔软,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冲撞。
萧珩紧绷如铁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陷在那个血色与火光交织的噩梦里。
母妃倒在他面前,那双曾经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烧成黑炭的宫殿房梁。
周围全是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和利刃入肉的可怕闷响。
他被人死死地按在地上,冰冷的刀锋就贴着他的脖颈。
他能闻到上面浓重的血腥气。
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吞噬时,一股微弱的、带着奶香气的暖意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沉重的盔甲上。
沈念安见他抖得更厉害了,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但那只放在他肩膀上的小手却没有收回来。
她想起了娘亲。
每次她做了噩梦哭着醒来,娘亲就会把她抱进怀里,用温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亲说过,拍一拍,就不怕了。
沈念安犹豫了一下。
然后学着记忆中娘亲的样子,也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掌,在那片因剧痛而绷得像石块般僵硬的背上,轻轻地、笨拙地拍了一下。
“啪嗒。”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贴”了上去。
她的手太小,力气也太小。
拍在那宽阔的背上轻飘飘的,像一只小猫用它柔软的肉垫,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下。
床上的人,抖得愈发厉害了。
沈念安有些害怕,但她看着他因痛苦而蜷缩的清瘦背影,看着他被月光映照得毫无血色的侧脸,心底那点小小的恐惧,很快就被一种更大、更陌生的情绪覆盖了。
她凑了过去,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贴到他的背上。
她把小嘴凑到他的耳边,学着娘亲哄她时的温柔语气,用她那依旧沙哑却无比认真的小奶音,一遍又一遍,小声地重复着。
